头……”老张摇摇头,没往下说。
是啊,这年头。刘忠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升起来了,海面金光粼粼。远处有渔船出海,白帆点点,像是撒在海上的盐。那些渔民,虽然也苦,可打的鱼是自己的。而他,穿着这身官衣,守着这片海,却连家都养不活。
快到家时,他看见秀娘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搭凉棚往这边望。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秋风吹起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角。
“怎么站这儿?风大。”刘忠快步走过去。
“等你。”秀娘接过米袋,不重,她脸色变了变,但没问,只说,“爹今天精神好些,喝了半碗粥。”
“肉,给爹炖汤。”刘忠把荷叶包递给她。
秀娘打开看了一眼,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忍着没掉:“你晌饭还没吃,我给你下碗面。”
家里还是老样子。三间瓦房,院墙塌了半截,用树枝编了篱笆。父亲那屋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破风箱。刘忠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先到灶房帮秀娘烧火。
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明明暗暗。秀娘在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的响。
“今天……顺利吗?”秀娘问,背对着他。
“嗯。”刘忠往灶里添了把柴。
“饷银……”
“没发。”刘忠说,“只发了米,半个月的。”
秀娘切肉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笃,笃,笃,声音很稳,但刘忠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秀娘。”刘忠突然说,“如果有人给你很多银子,但要做……不好的事,你做不做?”
秀娘转过身,手里还握着刀。她看着刘忠,看了很久。灶火在她眼睛里跳动。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秀娘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刘忠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刘忠,咱们成亲十年了。你是怎样的人,我知道。你要是会做那种事,当初就不会娶我。”
刘忠一愣。
“当年来说媒的,有粮商,有地主,我爹都想答应。是你,穿着水师号衣,腰板挺得直直的,说:‘我刘忠没田没地,只有一把刀,一颗忠心。但我保证,只要我活着,绝不让你受欺负。’”秀娘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刘忠心里,“我嫁你,嫁的就是你这把刀,这颗心。”
刘忠低下头,灶火烤得他脸发烫。
“可是现在……”他声音发哑,“爹的病,你的身子,孩子要出生……我连买块布的钱都没有。”
秀娘的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茧子,但是暖的。
“穷,咱们不怕。怕的是心穷了。”秀娘说,“刘忠,你记着,你是刘铁桨的儿子,是登州水师的把总。你的刀,是杀倭寇、保海疆的,不是用来换银子的。”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弥漫开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刘忠反握住秀娘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五、暗夜密谋
接下来几天,刘忠像往常一样,天不亮起床,去海边巡防。他手下还有十二条汉子,守着两艘老旧的哨船。船是福船,当年也是威风凛凛,现在船板开裂,帆布补丁摞补丁,出海只能在近海转转,远了怕回不来。
“头儿,听说要发饷了?”说话的是陈大眼,跟了刘忠八年的老兵,左眼是瞎的,当年打海盗时被箭射的。
“听谁说的?”
“镇上都在传,说王把总揽了趟大活,干成了兄弟们都有赏。”陈大眼凑近些,压低声音,“是不是真的?”
刘忠看着海面。今天是阴天,海是灰的,天是灰的,海天交界处模糊一片。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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