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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395章 天下文枢
侍立在侧的朱友文。

    那张干瘪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挤出了一丝和缓的疲惫。

    朱友文极其懂事地上前一步,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掉朱温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生父。

    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深深刺痛了跪在地上的朱友珪。

    朱温任由养子伺候着,随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像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般。

    朝着跪在地上的亲生骨肉冷冷吐出几个字:“看也看过了,朕乏了。”

    “滚出去办你们的差,别在这建昌殿里碍朕的眼。”

    说罢。

    朱温又转过头,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对朱友文说道。

    “友文,内廷的度支账目繁杂,你也去歇着吧,别在榻前熬坏了身子。”

    朱友文恭敬道:“儿臣遵旨。”

    同样是退下。

    一个是“滚出去碍眼”。

    一个是“怕熬坏了身子”。

    这云泥之别的待遇,让朱友珪死死咬着牙。

    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齐齐叩首告退。

    当建昌殿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退出寝宫。

    走在长长的白石宫道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友贞看着走在前面的朱友文的背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博王真是至诚至孝啊,这腿脚比咱们这些亲生骨肉都要利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建昌殿里躺着的,是博王的生身父亲呢。”

    面对这等直白的讥讽,朱友文脚步一顿,却假装听不懂这诛心之言。

    他转过头,温和地笑道:“均王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恰好在内廷核对度支账目,听闻父皇苏醒,便急忙赶来了。”

    “两位兄长慢走。”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从容离去。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朱友珪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洛阳城的这场夺嫡风暴,已然成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杀局。

    ……

    三月初。

    江南草长莺飞,春水如蓝。

    与北方洛阳那令人窒息的阴谋血腥不同。

    此时的江西大地。

    正焕发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勃勃生机。

    轰轰烈烈的“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

    在历经了初期的血雨腥风后。已然接近尾声。

    一手攥着《洪州邸报》杀人诛心的笔杆子。

    一手握着“玄山都”冰冷的屠刀。

    再加上遍布乡野、敲锣打鼓讲解新政的乡野劝农使。

    这套摧枯拉朽的连环杀招,让新政推行得异常顺利,底层的民心更是彻底归附。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新任洪州刺史陈象可谓居功至伟。

    他是江西本地的大儒,又曾辅佐过钟传与钟匡时父子。

    对这片土地上世家大族的底细、软肋了如指掌。

    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抄家灭族。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紧接着又对那些主动配合、献出隐田的中小家族大肆安抚拉拢。

    打一批。

    拉一批。

    一整套政治手腕行云流水。

    硬生生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拆解得支离破碎。

    而对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旧势力,陈象的手段冷酷得令人发指。

    洪州城外三十里,陈家庄。

    绵绵的江南春雨下得如丝如雾。

    却洗不净泥地里的斑斑血迹。

    一位须发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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