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侧的朱友文。
那张干瘪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挤出了一丝和缓的疲惫。
朱友文极其懂事地上前一步,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掉朱温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生父。
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深深刺痛了跪在地上的朱友珪。
朱温任由养子伺候着,随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像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般。
朝着跪在地上的亲生骨肉冷冷吐出几个字:“看也看过了,朕乏了。”
“滚出去办你们的差,别在这建昌殿里碍朕的眼。”
说罢。
朱温又转过头,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对朱友文说道。
“友文,内廷的度支账目繁杂,你也去歇着吧,别在榻前熬坏了身子。”
朱友文恭敬道:“儿臣遵旨。”
同样是退下。
一个是“滚出去碍眼”。
一个是“怕熬坏了身子”。
这云泥之别的待遇,让朱友珪死死咬着牙。
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齐齐叩首告退。
当建昌殿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退出寝宫。
走在长长的白石宫道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友贞看着走在前面的朱友文的背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博王真是至诚至孝啊,这腿脚比咱们这些亲生骨肉都要利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建昌殿里躺着的,是博王的生身父亲呢。”
面对这等直白的讥讽,朱友文脚步一顿,却假装听不懂这诛心之言。
他转过头,温和地笑道:“均王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恰好在内廷核对度支账目,听闻父皇苏醒,便急忙赶来了。”
“两位兄长慢走。”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从容离去。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朱友珪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洛阳城的这场夺嫡风暴,已然成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杀局。
……
三月初。
江南草长莺飞,春水如蓝。
与北方洛阳那令人窒息的阴谋血腥不同。
此时的江西大地。
正焕发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勃勃生机。
轰轰烈烈的“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
在历经了初期的血雨腥风后。已然接近尾声。
一手攥着《洪州邸报》杀人诛心的笔杆子。
一手握着“玄山都”冰冷的屠刀。
再加上遍布乡野、敲锣打鼓讲解新政的乡野劝农使。
这套摧枯拉朽的连环杀招,让新政推行得异常顺利,底层的民心更是彻底归附。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新任洪州刺史陈象可谓居功至伟。
他是江西本地的大儒,又曾辅佐过钟传与钟匡时父子。
对这片土地上世家大族的底细、软肋了如指掌。
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抄家灭族。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紧接着又对那些主动配合、献出隐田的中小家族大肆安抚拉拢。
打一批。
拉一批。
一整套政治手腕行云流水。
硬生生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拆解得支离破碎。
而对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旧势力,陈象的手段冷酷得令人发指。
洪州城外三十里,陈家庄。
绵绵的江南春雨下得如丝如雾。
却洗不净泥地里的斑斑血迹。
一位须发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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