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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头,今年才十四。

    十四岁。

    他的长孙女今年也十四。

    长孙女是嫡出,养在深闺里,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穿的是苏杭绫罗,吃的是酥酪樱桃。

    而卢蘅——一个庶出的远房侄女,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在家宴上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把她写进这份名单里,送到刘靖的案头上,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武将——

    说好听的叫联姻,说难听的叫什么?

    卢光稠闭了闭眼。

    然后,咬着牙,落笔。

    七个名字,连同年岁、品貌,一一写在了素笺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素笺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竹筒里,命人快马去追谭全播。

    ……

    三日后。

    虔州至豫章的官道上,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正顶着料峭春风,缓缓北行。

    车队不大,前后不过七八辆骡车,外加二十余名扮作商贩的随从。

    车上装的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些本地土产的蜜柚、干笋和几坛陈年糯米酒——虔州能拿得出手的‘土产’,也就这些了。

    谭全播坐在第三辆骡车里,半闭着眼,手里捏着卢光稠连夜送来的那只竹筒。

    竹筒里装着七个女子的名单。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年纪最大的十九,最小的才十四。

    有嫡出的侄女,也有庶出的远房姊妹。品貌各异,性情不一。

    谭全播将竹筒重新塞回袖中,掀开车帘一角。

    骡车正颠簸着驶过一座石桥。

    桥不大,跨度不过三丈,桥面的石板被车辙碾出了两道深深的凹槽。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被烟熏得发黑,只依稀认得出几个字——“永丰桥”。

    碑身从中间裂成了两截,上半截歪倒在桥栏旁,被野蒿缠得严严实实。

    谭全播认得这座桥。

    五年前岭南军打过来那回,三万蛮兵就是从这座桥上推过去的攻城车。

    那一仗,桥南边的三个村子烧了个精光。

    村里的壮丁被掳去当苦力,老弱妇孺被赶进冬天的赣江里“洗兵甲”——那是岭南蛮兵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把人活活冻死淹死,图个乐子。

    那一仗之后,永丰桥南再没有升起过炊烟。

    谭全播放下车帘,闭了闭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骡车驶上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官道。

    谭全播重新掀开车帘。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地,灰褐色的泥土裸露在初春的冷风里。

    本该在去年冬天种下的冬麦,只稀稀拉拉地冒出了几撮枯黄的苗头,大半田地都抛了荒。

    去年该种冬麦的时节,该种地的人还在逃难。

    远处有一座坞堡,围墙上的箭垛豁了好几个口子,用木板和稻草胡乱堵着。

    坞堡的大门紧闭,但门板上用黑色的木炭画了一个粗糙的箭头。

    箭头指向北方。

    谭全播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流民留下的记号。

    这两年,赣南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沿着官道和山间小路往北走。

    有的是被刘隐的兵祸撵出来的,有的是被马殷的武安军吓跑的,有的纯粹就是种不起地了。

    卢家的赋税虽然不算最重,但架不住层层加码、胥吏盘剥,一年忙到头还不够交租。

    往北走。

    往刘靖那边走。

    那边有饭吃。

    这句话,谭全播在赣县的墟市上听过,在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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