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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04章 北上之旅
传十十传百……

    不出几个时辰,整个渡口的人就全知道了。

    刘靖的政令,就这么一层一层地渗下去。

    渗到泥腿子的耳朵里。

    渗到庄稼汉的心坎里。

    比任何官府的五百里加急都快。

    比任何州府的皂吏下乡催税都有用。

    谭全播忽然想起卢光稠前年冬天在虔州推行“减租令”的事。

    政令发出去了,县里也贴了告示。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胥吏们阳奉阴违,豪强们装聋作哑,佃户们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卢光稠气得在刺史府拍桌子,问谭全播:“令出了一个月,为什么南康县的租子一文没少?”

    谭全播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令是出了,但没有人替你把令送到百姓耳朵里。

    而刘靖有报纸。

    谭全播望着码头上那张皱巴巴的旧报纸,久久无言。

    ……

    渡口对岸,车队换了骡马继续北行。

    经过一个叫石桥铺的小镇时,谭全播听到路边传来一阵骂声。

    他掀帘看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在路边的矮墙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吏服,正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断老子的饭碗!我给朝廷办了二十年差,说撤就撤,天理何在!刘靖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军汉,凭什么……”

    骂声很大,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搭理他。

    几个挑担子的农夫经过时,甚至冷笑了一声。

    其中一个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另一个“嗤”了一声,两人加快脚步走了。

    谭全播目送那个被革职的旧胥吏骂了一阵,嗓子哑了,缩在墙角里抱着脑袋发呆。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思。

    在虔州管了半辈子政务,他太清楚这些底层胥吏是什么德行了。

    往日里,这些人穿着公服走在街上,哪个百姓见了不是点头哈腰、避之不及?

    如今脱了那身皮,竟连个驻足听他诉苦、施舍半点同情的人都没有。

    谭全播放下帘子,闭了闭眼。

    他在脑海中将这几日的见闻飞速串,再到眼前这个破口大骂却无人理睬的旧吏。

    一个令人心惊的推论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这比一片歌功颂德更可怕。

    刘靖推行新政,断了那么多人的财路,怎么可能没有反对者?眼前这旧吏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刘靖高明就高明在,他根本不需要动用大军去镇压这些反对的声音。他只是把实实在在的活路给了底层的泥腿子,就把人心彻底收拢了。

    结果便是,那些被新政踢出局的旧势力、反对者,就这么被百姓的冷漠彻底孤立了。

    因为百姓心里有一杆秤。

    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站谁。

    ……

    车队在临川县城外的馆驿落脚时,天色将暮。

    谭全播正让随从去打水洗尘,忽然听见街对面吵嚷声大作。

    他走到馆驿门口一看,县衙门前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几个锦袍豪绅,身后跟着各家的管事、庄头,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领头那位挺着肚子,扯着嗓子在衙门口骂骂咧咧,无非是“刘节帅不讲道理”“祖宗传下来的田地凭什么重量”“小小县令也敢欺到老夫头上”之类的话。

    正闹着,县衙大门从里头打开。

    一个穿绿袍的年轻县令负手而出,面无表情,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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