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老卒。
李琼从全军中搜罗出了最后蔡州系的老卒,全部集中到前阵。
大云山一战,秦彦晖折损了大半蔡州兵;张佶又带走了三千。
马殷手里这批蔡州系的家底,已经薄得不能再薄了。
但剩下的人,依然是李琼手里最硬的骨头。
他们跟着秦宗权杀过人,跟着孙儒吃过人,跟着马殷抢过地盘。
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二十年,早就把生死看得如家常便饭般寻常。
这帮人或许没有宁国军精良的甲胄器械,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换不来的。
杀气。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
两支铁军,在旷野上相向而行。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弩!”
宁国军右翼的弩阵率先发难。
嘣嘣嘣嘣!
数百张强弩同时击发,弩矢如飞蝗般掠过头顶,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落入楚军前阵。
蔡州老卒们动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盾牌举过头顶,身子微微前倾。
弩矢笃笃连声钉在木盾和铁甲上,有人应声倒下,但阵型几乎没有晃动。
后面的人踏过倒下的同袍,继续向前。
楚军的弓手也在还击。
一波波箭雨从后方抛射过来,砸在宁国军的前阵上。
有人捂着中箭的肩膀闷哼了一声,但没有人停步。
三十步。
能看清对面的脸了。
“杀——!”
两道钢铁洪流在这一瞬间猛然撞在了一起。
“当——!”
陌刀劈下。
蔡州兵横刀格挡。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同时向后趔趄了半步。
第一排的陌刀手如堤压水,丈许陌刀挥出去就是一片血雨。
蔡州兵矮着身子,用盾牌拼命顶住,后排的长枪手从盾牌缝隙里往外捅。
旷野上响起了金铁交鸣的震天巨响。
兵器碰撞的脆响、断骨入肉的闷声、垂死者的嘶嚎、将校的怒吼,所有的声音搅成了一团浑浊的喧嚣,灌满了每个人的耳朵。
血。到处都是血。
地上的焦土被踩成了泥浆,泥浆里掺着鲜血,湿滑黏稠,脚踩上去滑得像河底的淤泥。
一个宁国军的什长一脚踩滑了,身子前倾的瞬间,一支蔡州兵的长枪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肋下。
他闷哼一声,双手抓住枪杆不放,把枪头钉在自己身体里。
身后的同袍趁这个间隙,一刀劈下了那个蔡州兵的脑袋。
什长倒了下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在了脚下。
这就是正面搏杀。
毫无机巧,不拘招式。
就是拿命去填,拿血去换。
谁先顶不住,谁就死。
左翼也打起来了。
宁国军的长枪阵和楚军左翼的步骑大阵绞在一起,枪林如麻,战马嘶鸣。
楚军左翼的骑兵试图从侧面迂回,被宁国军的弩手射翻了一片,不得不退回去重新组织。
右翼同样胶着。
楚军右翼的弓手善射,连绵不绝的箭雨压得宁国军的弩阵抬不起头,双方隔着百步对射,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的正面搏杀,战场陷入了胶着。
宁国军的前阵凭借更好的甲胄和更利的兵器,占据了上风。
陌刀队一步步向前碾进,蔡州兵的阵线被压得节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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