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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94章 螟蛉子
   寒风自门隙倒灌而入,后堂的兽首炭盆劈啪爆响两声。

    徐温端坐榻上,凝眸门首方位,良久未动。

    移时,他霍然起身。

    未曾回还节帅府,反命牙将备下车马,径往城北而去。

    ……

    城北有一座大第。

    规制宏阔,庭院极深,阒然无声。

    那乃是吴王杨隆演的“行宫”。

    名唤行宫,实则幽禁之所,杨隆演居于其间,插翅难逃。

    然遇岁时节庆,徐温必登门“朝贺”。

    今夕非年非节,徐温却偏生去了。

    犊车于夜色中穿行过萧瑟坊巷,驻停于行宫侧角门外。

    角门外肃立八名重甲牙兵。

    并非行宫旧部,乃是徐温之私兵。

    此座行宫内外,自守门的甲士至司炉的粗使,自庖厨的火工至园中的洒扫杂役,无一乃是杨隆演自家心腹。

    尽数为徐温所安插。

    当值的军校觑见徐温的犊车,慌忙趋步逢迎。

    “禀徐公,大王今日诵了一日佛经,未曾踏出院落。”

    “午后于后苑枯坐半个时辰,观了一阵残荷。”

    “用罢晡食,酉时便已就寝。”

    他禀奏完毕,略作迟疑,复又补上一言。

    “大王今日命粗使多添一盏膏烛,已被驳回。”

    徐温默然不语。

    他步下犊车,未曾入内。

    仅是伫立角门外,隔着半掩门扉,朝内庭深望一眼。

    院垣之内烛影昏黄。

    唯余正堂檐下悬着一盏气死风灯,膏油将尽,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地暗影拉得极长。

    庭院东南隅有一株老槐。

    去岁便已枯朽。

    枝干光秃,于夜风中宛若探出的枯爪。

    早当斫伐,却无人理会,非是欠缺人手,实乃无人挂怀。

    此座庭院内的一草一木,从来无人过问。

    连满地枯叶亦无人清扫,积了厚厚一层,践踏其上沙沙作响。

    正堂轩窗紧闭,窗纱之上毫无形影。

    酉时便已就寝,少年国主日日诵佛经,对残荷。

    欲多求一盏膏烛,皆遭严拒。

    此便为杨隆演如今之境遇。

    徐温伫立门首,观望良久。

    他所观者非是杨隆演。

    他观的乃是此座大第。

    观院垣上剥蚀的垩土,观正堂阶陛间丛生的蒿草。

    观东南隅那株无人问津的枯槐,观檐下那盏将要燃尽的孤灯。

    “回府。”

    他旋身登车。

    牙兵目送犊车没入长街,复又归置原位。

    角门复又半掩。

    院垣内那盏风灯,终是熬尽了膏油。

    火苗挣扎着跳动最后一瞬,熄了。

    整座行宫彻底沉没于无边幽暗。

    ……

    偏邸之内。

    许德勋下榻之正院,烛火犹明。

    他未曾安寝。

    褪下那件局促的苏绸襕衫,重又披上自巴陵携出的旧短褐。

    纵是浣洗过,袖口处仍残留着暗色污痕。不知是血污抑或泥垢。

    他据案而坐,面前陈着一壶茶汤与两只粗瓷大碗。

    茶乃侍从奉上,乃是上品。

    茶叶舒展,碧绿剔透,观之便知绝非凡品。

    他毫无兴致品茗,端起瓷碗牛饮一大口,状若鲸吞。

    门外叩击两声。

    “叔父。”

    许彦文推门而入。

    他入得屋内,反手合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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