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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94章 螟蛉子
叔侄二人对坐。

    方才许德勋回到正院,便将今夕筵席上的首尾原原本本说与了他。

    许彦文身躯前倾,低声询道:“叔父,徐老贼今夕究竟意欲何为?”

    许德勋端着茶碗,未曾抬眼。

    “意欲何为?”

    “尽是些推诿虚辞。”

    许彦文语调夹杂着焦躁。

    “何谓‘一家人’,何谓‘非战之罪’,皆是逢场作戏之冠冕语,无半句切要之言。”

    “既不论官秩,亦不言差遣,更绝口不提日后如何安顿。”

    “将我等作上宾高高供起,锦衣玉食,广厦安居,之后呢?便全无下文。”

    “叔父,我等乃是来投效军前的,断非来此乞骸骨坐食等死的。”

    许德勋终是抬起眼眸。凝视亲侄,目光幽沉。

    “你躁切个甚。”

    许彦文唇吻翕动。

    “躁切亦是徒劳。”

    许德勋将茶碗顿于案上。

    “彦文,你且牢记一桩事。”

    “此地乃广陵,非是岳州。你我叔侄如今是寄人篱下。”

    “仰人鼻息者,无有躁切之底气。”

    许彦文唇角陡然绷紧。

    许德勋续而言道:“徐温这老谋深算之徒,你当他不知我等有几分斤两?他洞若观火。”

    “但偏生不提安顿,亦不授官秩,你可知缘由?”

    许彦文摇首。

    “是因为他在冷眼旁观。”

    “旁观何事?”

    “观我等有几分按捺得住的定力。”

    许德勋话音愈发低沉。

    “老夫告诫于你,徐温这等枭雄,你愈是急不可耐,他愈是稳如泰山。”

    “你愈是能忍性子,他反倒愈快抛出筹码。”

    “他眼下不授官秩,非是无官可授,乃是蛰伏以待良机。”

    许彦文细细咂摸此言,半晌方才探问:“何等良机?”

    许德勋未曾直言。复端起茶碗,啜饮一口。

    “彦文,你以为徐温最为如芒在背者乃是何人?”

    许彦文略作寻思。

    “朱瑾?”

    许德勋嘴角微挑。

    “不全是。朱瑾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

    “周本、陶雅、刘威,哪个不令他如芒在背?”

    “这干人于淮南根深蒂固,拥兵据地。”

    “徐温欲动他们,又恐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需要一柄新淬之刃,一柄与这帮开国宿将毫无瓜葛的利刃。”

    许彦文面色微变。

    “叔父之意……他欲借我等以制衡那帮淮南宿将?”

    许德勋不置可否。

    “老夫仅是说,他留着我等并非全无用处。”

    “我等之斤两,不在于多能征善战,而在于我等与淮南各方势力皆无瓜葛。”

    “他麾下旧将,个个盘根错节、底蕴深厚,他挑拣再三,亦寻不出。”

    “我等,便是那……”

    许彦文的神情变了变。

    谓之利刃也好,谓之棋子也罢。

    总归算不得什么体面的喻指。

    他默然数息,霍然启齿。

    “叔父,利刃若用了,当如何?”

    许德勋端详了亲侄两息。

    许彦文将嗓音压得极低。

    “徐温眼下亟需我等制衡骄将。”

    “可万一有朝一日,那帮宿将尽为他芟除,朱瑾身死,周本俯首,刘威老朽。”

    “到了那时,他尚需我等这柄利刃么?”

    “敌国破,谋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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