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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501章 弑父者,人恒弑之
 故而北方谍报,多为两月乃至三月一递。

    能全须全尾送达,已属万幸。

    刘靖披阅密状,神色平淡。

    此番汇录之谍报,较之上一月,要害机密实则寥寥。

    各镇军政机要大同小异,无非某镇更易了防地,某州县米粟腾贵几成,某节帅与幕中判官生了嫌隙等细碎庶务。

    他逐字逐行披阅,偶于某份密状余白处朱批数字,大半则是扫过一眼便搁置案头。

    阅至半途,李松自帐外入内。

    “节帅,荆南遣来之使节已至,乃高季兴所遣之人。”

    “于都亭驿候了一晨了。”

    刘靖头未曾抬。

    “挡驾。”

    李松一怔。

    “且先挫他几日。”

    刘靖翻过一页密状,口吻随和。

    李松伫立原地,斟酌辞令。

    “节帅可是欲杀高季兴之威风?”

    刘靖方才抬起眼眸,瞥了李松一眼。

    “亦不尽然。”

    他掷下朱毫,脊背倚向交椅,舒展筋骨。

    “高季兴此番遣使,所图无外乎修好互市之辞。”

    “然此人向来厚颜无耻,宛若市井无赖,言如敝履,全无信义。”

    李松唇角微掣,未敢接言。

    刘靖续道:“纵是当下歃血定约又待如何?”

    “不出时日,高季兴但见微利,必故态复萌,毁约背盟,翻脸无情,你欲与之论理,他反倒振振有词。”

    他微微摇首。

    “故而,议与不议皆属徒劳,平白虚耗唇舌罢了。”

    李松默然一拍。

    “那依节帅之见……”

    “对付这等毫无礼义廉耻之徒,最为棘手。”

    刘靖语调中透出几分喟叹。

    “高季兴其人,便如一块冥顽泼皮。”

    “你若兴兵讨之,他立时屈膝乞降,卑躬屈膝至极。”

    “且此獠倚仗伪梁,若当真大动干戈,伪梁顾及体面必遣军驰援,反倒平白树一强敌。”

    “若不讨之,他便隔三差五寻衅滋事。”

    “今日劫你一艘商船,明日于边界生出些许摩擦,后日复遣使臣巧言令色乞求修好。”

    “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

    他长叹一声。

    “直如如鲠在喉,吞蝇蚋一般。”

    李松思忖片刻,应道:“昔年马王在世,亦屡遭高季兴这般袭扰。”

    “确乎如此。”

    刘靖冷嗤一声。

    “楚地与荆南接壤,两镇为一岳州纠缠几许年岁?”

    “高季兴那獠频频于边界生事,马殷亦是无可奈何。”

    “兴兵数次,高季兴一服软便作罢,不消两日复又生变。”

    他摆了摆手。

    “且冷着他。”

    “命驿馆好生款待那使臣,酒馔供奉不缺,唯是不见。”

    “喏。”

    李松领命退下。

    刘靖重拾密状,继续披阅。

    翻过数页细碎谍报,一则自伪梁传来之风声跃入眼帘。

    他眸光微凝。

    密状上书——

    “王景仁被褫夺一应官身,禁足私第,闭门谢客。”

    刘靖将此行墨迹端详两匝。

    柏乡一役,梁军一败涂地。

    王景仁身为都招讨使,纵然兵权遭监军韩勍掣肘,临阵调度步步维艰,然丧师之罪终须有人代受此过。

    王景仁便成了替罪之羊,被褫夺官身,幽禁府邸。

    外人看来,王景仁似已彻底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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