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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501章 弑父者,人恒弑之
  然刘靖死死盯视此行字迹,眼眸微眯。

    他历练多年,此等权谋手段见得太多。

    褫夺官身,禁足私第。

    二者并举,看似雷霆之怒,实则未伤筋骨。

    若真欲降罪,流贬岭南、削籍为民、抄家下狱,孰不比禁足严苛百倍?

    仅是免去差遣、幽禁不出,分毫未动其根本。

    此举无非掩人耳目罢了。

    借此安抚朝中因柏乡惨败而群情激愤之文武,给阵亡将士遗属一个交代。

    至于王景仁,不过是暂避锋芒,待风头平息,不出三五月,朱温必寻个名目,将其官复原职。

    奈何,朱温未曾熬到那一日。

    他暴毙了。

    被亲子朱友珪一刃刺死于寝殿北门之外。

    新帝朱友珪御极,终日忙于网罗朝臣、剪除异己、稳固大宝,焦头烂额之际,孰还会记挂一个被幽禁私第的前朝败将?

    王景仁,便这般被彻底遗忘。

    刘靖搁下密状,脊背倚着交椅,望向窗外天光,凝神良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低声呢喃。

    于王景仁而言,眼下遭人遗忘,反倒是一桩天大的幸事。

    依刘靖所料,不出一年,伪梁朝堂必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之动荡。

    朱友珪弑父篡极,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勋旧各怀鬼胎。

    均王朱友贞蛰伏汴州,暗中勾连,蓄势待发。

    二子明争暗斗,终将酿成第二场宫变。

    朱友珪伏诛,朱友贞践祚。

    此等乱局之中,但凡卷入权争漩涡之人,无论依附何方,皆有身首异处之虞。

    王景仁被遗忘于私第,置身漩涡之外,反得保全首领。

    这等造化,朝堂衮衮诸公多少人求之不得。

    待到乾坤底定,新帝坐稳大宝,亟需用兵之际,自会忆起这位熟稔兵略的南归老将。

    王景仁之重,不在朝堂朋党之争,而在其半生戎马积淀之将才。

    此等韬略断不会因禁足而消磨,只要伪梁尚需征战,王景仁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刘靖将此份密状单置一旁,提笔于余白处朱批二字——

    “留意。”

    旋即继续披阅余下谍报。

    洛阳。

    铜驼坊,王景仁私第。

    此宅本为前朝散骑常侍之旧第,前后三进院落,规制略狭,然胜在清幽。

    宅邸夹于两巷之间,东邻废寺,西依坊墙,三面绝无杂人喧扰。

    自遭幽禁以来,王景仁再未踏出府门半步。

    所谓禁足,乃是内不得出,外不得入。

    府门外拨有两名军健把守,名曰扈卫,实则监视。晨昏一替。

    府中隶卒出入皆须验看名牒,外客一律挡驾。

    王景仁府中仆役寥寥,一名老叟管事,两名粗使仆妇,一名阍者。

    并其长子王冲,总计六口。

    近月以来,王景仁起居有常。

    每日卯时即起,于后院舞半个时辰横刀。

    无甚花哨招式,唯有劈、砍、刺、格,周而复始,一丝不苟。

    舞罢,沐浴更衣,进些朝食。

    多是一盂粟粥,两枚胡饼,偶佐以腌菹。

    食罢便坐于庭中阅览卷帙。

    王景仁本不通文墨,少壮时于淮南行伍厮混,后北归投效朱温,自偏裨一路拔擢至节镇,凭的皆是马上武艺与沙场阅历,于文墨一道实乃平平。

    然这数月幽禁岁月,反倒令其生出展卷之习。

    他所披阅者,多为邸报。

    伪梁进奏院邸报每旬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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