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载多为朝堂官秩升黜、各镇军情机要、新颁诏敕之属。
门外军健虽阻拦宾客,然朝廷制牒却不禁绝,故而每隔十日,自有邸报抄本递入阍室。
王景仁披阅极缓,每条风声皆要反复推敲。
他不仅观其字面,更欲勘透字面背后的暗流。
孰人擢升,孰人左迁,孰人自何州移镇何州,孰人头衔前添了“检校”二字,孰人差遣后加了“兼”字。
此等看似枯燥的官秩升黜,于王景仁眼中,无异于一张巨枰上的落子布局。
是日晡时,王景仁照旧跽坐庭中披阅邸报。
十月末之洛阳已显冬意,庭中老槐落叶殆尽,唯余枯枝直指阴霾苍穹。
王景仁着一袭旧布袍,足踏羊皮靴,踞坐于廊下胡床,膝头平摊着新送抵之邸报。
他阅得极缓。
披阅片刻,便仰首望一眼天际。阴云低垂,似有落雪之兆。
前院传来足音。
王景仁双耳微动。
步履不疾不徐,靴底踏于青石砖上,发出轻微之声。
他辨得出,是长子王冲。
王冲绕过屏墙,趋步而至。
他年弱冠,身量中等,面貌肖其父,方额阔面,唯下颌少了一部花白短髯,更显少壮。
身着一袭半新锦缎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幞头,妆束齐楚。
方一迫近,便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王景仁鼻翼微翕。
他未曾抬首,眸光仍胶着于邸报之上。
“复去饮酒了?”
王冲立于廊下,叉手行礼。
“小酌两盏,康家二郎设宴,盛情难却。”
王景仁嗯了一声,垂首继续披阅。
王冲口中之“康家二郎”,乃宿将康怀贞次子康延嗣。
康怀贞身居高位,柏乡一役虽未随军,然于朝中根基深厚,与朱友珪之干系亦颇为微妙。
王冲近月之行止,王景仁洞若观火。
幽禁之初,父子二人曾于密室筹谋。
眼下之困局,明为失势受罚,实则未尝不可化被动为主动。
王景仁身遭禁足,不得外出见客,然王冲却无此限。
少壮子弟,严父幽禁府邸,其若终日枯守私第反惹人疑。
出府走动,饮酒走马,与洛阳城中勋贵子弟厮混,方属常态。
门外军健管得住王景仁,却锁不住王冲。
故而这数月来,王冲便作出一副膏粱子弟之态。
终日架鹰走犬,呼朋引伴,流连于洛阳酒肆茶坊,用度豪奢,性情疏阔,未几便打入勋贵子弟之流。
康延嗣、韩正均、张汉杰等大将子侄,王冲皆与之交游甚密。
此正中王景仁下怀。
一名幽禁私第的落魄老将,虽足不出户,其子却可充作耳目。
朝堂动静,勋贵间之暗通款曲,皆借由膏粱子弟席间戏语,多能达于景仁听闻。
王冲于廊下落座,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嗓音。
“父亲,孩儿今日探得一桩秘闻。”
王景仁拨过一页邸钞。
“讲。”
“陛下欲拜敬翔为相。”
王景仁之手微滞。
王冲续道:“风声乃自韩府传出。”
“闻言陛下前日召敬翔入内殿密议两刻,退朝后谓左右曰,敬翔之才,堪任宰辅。”
“后来若何?”
“敬翔闻讯,托病辞谢了。”
王景仁掩卷。
他默然良久。
“敬翔乃明哲之人。”
他语调古井无波,
-->>(第4/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