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的地方凭吊,试图寻求一丝心理上的慰藉或解脱——这符合一个遭遇变故后心神不宁的年轻人的行为逻辑,虽然有些古怪,却不至于引起太大的警觉。
越靠近黑龙涧,雾气越重,水声也越发清晰轰鸣。那声音不再是远处隐约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震撼人心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股源自深涧的、深入骨髓的阴寒。脚下的山路变得陡峭崎岖,岩石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邱国福在一处相对开阔、能俯瞰部分涧谷的崖边停下了脚步。这里,距离当日他被袭击、重剑落水的地方不远,也靠近王老实“坠涧”的痕迹所在。崖下黑沉沉一片,浓雾与水汽混合,深不见底,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从下方传来,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心神。
他选了一块背风的大石,缓缓坐下。冰凉的湿气立刻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紧双臂,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间,肩膀微微耸动,做出无声哭泣或恐惧颤抖的模样。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觉的鹰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雾气翻滚,能见度极低。但借着远处山壁偶尔反的、不知来源的微光(或许是某种夜光苔藓,或许是残余的禁制灵光),他勉强能看清附近二三十步内的景象。怪石嶙峋,灌木在狂猛的水汽和山风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除了震耳的水声,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这里,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悲伤石像。时间一点点流逝,寒意越发刺骨,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连那点微光都几乎被彻底吞噬。
就在他感觉四肢都有些冻僵,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水声完全掩盖的“沙沙”声,从左前方不远处的雾中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溅落。更像是……布料摩擦岩石,或者脚步极其轻微地踩过湿滑苔藓的声音。
邱国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做出任何异常反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肩膀的“颤抖”似乎也更剧烈了些,喉咙里还发出一声压抑的、极低的抽泣。
那“沙沙”声停住了。似乎对方也在观察,在聆听。
过了约莫十几息,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慢,似乎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邱国福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和那虚无缥缈的“直觉”上。他“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但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这视线冰冷,带着探究,并无杀意,却让他如芒在背。
是谁?巡山弟子?可能性不大,巡山路线和时辰他大致了解,这个时间点,这片区域应该刚巡过不久。是凶手回来查看现场?还是……其他对黑龙涧感兴趣的人?
他维持着伪装,心中念头飞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对方在观察他,时间久了,难免看出破绽。必须“自然”地离开。
又过了片刻,他“似乎”哭够了,也冻得受不了了。他“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因为“腿麻”和“虚弱”,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岩石,喘息了几声,然后低着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来路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虚浮,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完美地演绎着一个身心俱疲、惊魂未定的伤患形象。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入一个山坳,消失在浓雾之中。
一离开那视线的范围,邱国福的脚步立刻变得稳当了些,虽然依旧不快,但那种虚浮无力感消失了。他没有直接回观云崖,而是绕了一段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回到了竹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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