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几年私塾的老先生,拿过毛笔,蘸了墨,在瓦罐上写下几个字。
“感恩同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老先生写完,把笔放下,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同志,应该能看到吧?”
李忠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瓦罐,看着那几个字。
他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
“能看到的。”他说,“他们一定能看到的。”
那天晚上,李忠义一个人来到田边。
月亮很亮,照在收割后的稻田上,照在田埂上,照在远处村庄的灯火上。
他坐在田埂上,掏出那个打火机。
金属外壳磨得发亮。
他擦了一下,火苗跳起来,在夜风里跳动。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陈锋他们身上泛起金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起陈锋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打火机,说的那句话。
“留着,说不定能用上。”
那时候他不明白,一个打火机能用上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打火机,不光是个打火机。
它是一种念想,是一种提醒。
提醒他,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群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帮他们打仗,帮他们种地,帮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们不图什么。
就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少受点苦。
火苗在夜风里跳动,跳动着,像是活的一样。
李忠义对着火苗,对着夜空,轻轻说了一句话。
“陈队长,你们带来的,不只是胜利,更是希望。”
火苗跳了一下,熄了。
他收起打火机,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村庄。
村庄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有打谷场上的灯光,有各家各户的灯光,有孩子们在灯光下跑来跑去的身影。
那些灯光,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第二年春天,李家村的种子传遍了周边好几个村子。
农技队的战士们背着种子和手册,走村串户,教大家育秧、插秧、施肥。
老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信任,再到后来的感激,一点一点地变了。
有个村子,去年颗粒无收,今年种上了新稻种。
秋收的时候,村口堆满了金黄的稻谷,村里的老人跪在地上,对着东方磕头。
“谢谢老天爷!谢谢菩萨!”
边上的人把他扶起来。
“不是老天爷,也不是菩萨。是军队,是农技队的同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问:“他们在哪儿?我要给他们磕头。”
农技队的战士把他扶起来,笑了笑。
“大爷,不用磕头。你们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老人看着那几个年轻的战士,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眼泪流下来了。
“好,好,你们好,国家好,都好......”
又过了一年。
李家村的稻田越种越多,收成越来越好。
不仅够自己吃,还能卖给军队,换回油盐布匹,换回农具种子,换回日子越过越好的希望。
王大爷还活着,腿脚还是不太好,但每天都让人扶着去田边看看。
看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看着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年轻人,他就笑。
那笑容,像田里的稻花一样,小小的,白白的,但很暖。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跟着李忠义从东三省来到浦江,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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