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收敛,语气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自以为得了些白莲教的秘传,弄出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药人’,就以为能成大事?还想染指京城,搅动风云?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他那点‘鬼面蕈’的用法,粗浅得可笑!真正的‘鬼面蕈’之毒,岂是混入瘟疫,制造些行尸走肉那么简单?那是能操纵神智,激发潜能,甚至……沟通幽冥的奇物!配合适当的药引和法门,未必不能窥得长生之秘!”
他走到桌边,再次拿起那根金针,眼神变得幽深:“杨济时这套针,据说传自上古神医,有夺天地造化之能。‘金针渡厄’,可驱百毒;‘转心续命’,可逆生死。他能在鬼面蕈混合瘟毒的绝境下,吊住太子一口气,便是明证。这套针法,配合真正的‘鬼面蕈’母株提炼的精粹,或许……便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影蝠心中一凛。他这才明白,主人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动用埋藏宫中十几年的暗棋,盗取这根看似只是医疗器具的金针,所谋竟如此之大!长生?那虚无缥缈的传说,真的存在吗?
“主人神机妙算。” 影蝠压下心中的惊疑,恭声道,“只是……那东海之事,汪直、徐海虽已伏诛(历史上汪直被胡宗宪设计诱杀,徐海兵败自杀),但其旧部星散,倭寇、海商、各路牛鬼蛇神盘踞,局势混乱。我们此行……”
“乱,才好。” “烧痕男人”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水至清则无鱼。如今东海,朝廷海禁时紧时松,水师疲敝,胡宗宪(明代抗倭名臣)虽有能耐,但东南掣肘太多,难以全力清剿。正是我等暗中经营、寻隙而入的大好时机。汪直、徐海虽死,其势力犹在,其探寻海外所得的零星海图、笔记,便是无价之宝。还有那‘罗先生’……哼,他背后,未必没有东海某些人的影子。他折在京城,他背后的主子,难道就不想找回场子,弄明白‘鬼面蕈’和京城之变的真相?”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旁,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卷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以及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旧书。
“这是我多年搜集,散尽家财,甚至不惜……” 他摸了摸自己那可怖的半边脸,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怨毒,“换来的。有前宋海商的残缺笔记,有元时色目人(元代对中亚、西亚来华各族人的统称)的冒险手札,有民间流传的志怪传说,甚至……还有从宫里流出来的,当年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部分随行人员留下的、未被收录进官方档案的见闻杂记。”
他抽出一卷泛黄的海图,在桌上小心摊开。这幅图比舱壁上那幅精细得多,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航线、暗流、岛屿、礁石,甚至一些奇怪的标记和难以辨认的文字。
“看这里,” 他指着海图东南角一片被浓墨勾勒、周围画满漩涡和风暴符号的区域,“据此地渔民世代相传,以及一篇前宋海商绝笔记载,这片被称作‘鬼哭涡’的海域深处,每逢大雾弥天、星月无光之夜,偶有仙山楼阁之影浮现,海中有异香扑鼻,有巨鱼护航。曾有渔人误入,得七彩奇石而返,后无疾而终,寿百二十岁。”
他又指向另一处标记:“还有这里,琉球以东,深海之中,有岛如月牙,其上生有奇树,果实殷红如血,食之可明目轻身,有土人称其为‘血菩提’,然岛周暗礁密布,凶兽盘踞,十去九不还。”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如数家珍,眼神越来越亮:“这些,都不是空穴来风。汪直鼎盛时,其船队最远曾抵达此处(他指向更东的一片空白),据说遭遇罕见风暴,船队损失惨重,但也带回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其中,就有‘鬼面蕈’的孢子。此物非中土所有,定是来自海外某处绝地。罗先生不知从何处得来培育之法,但定然不全,否则也不会炼出那些低劣的‘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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