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般回溯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种种作为。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看来,倒真像是为了这场「夺嫡大戏」提前攒下的本钱。
从最初捣鼓出轻油,再到青石滩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烧得江东儒帅陆议狼狈逃窜。
再到後来利用瘟疫屍体退敌的阴损招数,乃至最後力挽狂澜,硬生生从东吴嘴里把荆州四郡给抠了出来,甚至让大汉的旗帜重新插回了江陵城头。
平心而论,在这每一场战役里,他刘祀其实都不是那个身先士卒、血染征袍的猛将。
冲锋陷阵,有赵云、张翼,运筹帷幄,有刘备、诸葛亮。
他做的事儿看似都不大,甚至有些琐碎,但这就像是一道精密的算术题,他便是那个最关键的变量。
刘祀微微眯起眼,望着浩渺的江面,心中给出了一个极为客观的评价:
缺了自己,这几场仗,哪一仗能打得赢?
如今季汉能从夷陵大败的阴影中彻底走出来,甚至反咬一口,形成如今这般足以和曹魏、东吴分庭抗礼,自己这位「江北都督」,绝对是那个最不可或缺的操盘手。
「若是把这些功绩摆上台面,拿去跟太子刘禅比一比的话————」
刘祀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这麽比有点欺负老实人了。
但无论从心智、手段还是对局势的把控上,好像确实是自己强出不止一星半点吧?
不过,这念头也就在脑子里转了这麽一圈,便如轻烟般散去了。
刘祀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是他的东西,跑都跑不掉;不是他的,强留也无用,反倒徒增烦恼。
自己这趟穿越之旅,本就是赚来的,何必再为了那个还不知道坐不坐得稳的位置,把自己搞得患得患失?
然而,刘祀这般洒脱,却并不知晓江湖险恶。
就在他离去後不久,那临沅渡口边,方才那几个嚼舌根的「吴地商贩」,此刻却收起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领头的一人望着远去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阴鸷的光芒。
这几人哪里是什麽正经商贩,分明是江东解烦营里的探子。
这番言论,正是出自那位被烧得灰头土脸的陆议陆伯言,以及东越王孙权之手。
江东吃了这麽大的亏,正面战场上一时半会儿讨不回便宜,派几个人过来散布些流言,为的就是要把这潭水搅浑。
一个战功赫赫的「私生子」,和一个能力平平的「太子」,无论传言真假,如今可不止是曹丕一人想坐看二虎竞食。
吃了闷亏的孙权照样想看这出宫斗戏码。
但这几个吴人探子却也不知晓,大汉如今像防贼一般的防着吴魏,生怕被盗去了军中机密。
对於神机营驻紮的武陵重地,又岂能不设防备?
其实,关於这流言在荆州地界的传播,甚至早在几日前传入公安、江陵之时,刘备便已收到了风声。
以赵云对刘祀的爱护,若无天子首肯,这等动摇国本的谣言,怎麽可能传得进刘祀的耳朵里?早就被陈到率领的白耗兵给掐灭了。
这一切,其实都是刘备默许的。
戎马一生的老皇帝,此刻正眯着眼,透过层层迷雾,审视着这位年轻的後生。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带刘祀回成都,要去面对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那麽,哪怕自己不亲自开口诉说身世,也合该透过这悠悠众口,透露一点消息出去。
这是一场试炼,也是一次观察。
刘备还真挺想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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