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地离开了西苑。
他的脑子里,还回响着朱枫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
“开疆宝钞,说白了,就是一张纸。一张盖了玉玺,由朝廷信誉担保的纸。”
“你告诉江南的那些士绅富商,朝廷现在需要钱来开疆拓土,这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他们作为大明的子民,理应为国分忧。”
“他们可以拿出手里的真金白银,来购买朕的‘开日志’。一张宝钞,面值一百两。朕跟他们保证,等到日后西域和漠北的商路打通,金矿银矿挖出来,朝廷的财政宽裕了,他们可以随时拿着宝钞,来市舶司兑换成等值的黄金、白银,或者是来自海外的香料、宝石等各种货物。”
“而且,朕还给他们利息。每年一分。也就是说,他们今天花一百两银子买的宝钞,明年就能换回一百一十两的货物。”
“这么好的事,他们没有理由拒绝吧?”
傅友德当时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用一张纸,去换人家真金白银?
还美其名曰“为国分忧”?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谁会信?
那些比猴还精的江南商人,会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你这张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宝钞”?
“他们会的。”
朱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因为,朕还会下一道旨意。”
“自即日起,江南市舶司,将总揽所有出海贸易的许可权。任何没有拿到市舶司发放的‘船引’的商船,一律视为海盗,大明水师,可见而击之。”
“而想要拿到‘船引’,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开疆宝钞’来购买。”
“一艘五百料的商船,出海一次的船引,售价一千两宝钞。一千料的,两千两宝钞。以此类推。”
“另外,所有进口的货物,在市舶司清关时,也必须用宝钞来缴纳关税。”
傅友德听到这里,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恐惧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借钱”,这是一套连环计,一招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首先,用强权垄断所有人的出海贸易权。
你想出海赚钱吗?
可以,先拿真金白银来买我的宝钞。
然后,再用宝钞来控制所有出海贸易的资格和税收。
这样一来,宝钞就从一张没用的废纸,变成了所有海商都必须拥有的“硬通货”。
只要海贸的利润足够高,那些商人,就不得不捏着鼻子,把家里的银子掏出来,换成皇帝手里的那张纸。
而朝廷,就等于凭空多出来一个可以无限印钱的权力!
国库里缺钱了?
没关系,印!
军队开支不够了?
没关系,印!
只要控制住海贸这条线,让宝钞有地方可以流通,有货物可以兑换,它就不会轻易崩溃。
而大明朝廷,就拥有了一个可以源源不断吸取整个江南财富的巨大血泵!
“陛下……您……您这是要把江南的血,都抽干啊!”
傅友德当时声音都在发抖。
“抽干?”
朱枫冷笑一声,“朕只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再给朕吐出来而已。”
“他们靠着朕的江山,靠着朕的军队保护,才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发大财。现在,朕让他们为这个江山出点血,难道不应该吗?”
“况且,朕也没有把事做绝。”
“朕给他们留了利息,也给了他们兑换海外货物的渠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好好做生意,这宝钞,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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