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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问情》

第一章仙门弃徒道姑要还俗
毫无征兆地袭来!蔡家怀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下悬崖。他猛地伸手抓住身旁一块突出的嶙峋山石,五指深深抠入石缝,粗糙的石屑刺破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神魂的眩晕和剧痛压下去几分。

    又是这样。

    这该死的头痛,近几个月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清虚子早年替他探察过,只说是魂魄曾受瘟疫邪气侵染,又兼心绪郁结,落下的病根,除了他自己看开些,静心修养,别无他法。周子敬的“清心静气散”或许有用,但他宁可痛死,也不愿接受这份施舍。

    冷汗瞬间湿透了粗布衣衫,山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他靠在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喘着气,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乱闪。就在这剧痛与恍惚的间隙,一幅画面却异常清晰、顽固地撞进脑海——

    那是一座开满粉色桃花的山谷,春深似海。落英缤纷中,一个穿着灰色缁衣、却难掩身姿窈窕的身影,正蹲在潺潺溪水边,小心翼翼地用一片阔叶,舀起一尾搁浅在浅滩、鳞片闪着细碎银光的小小鱼儿。她的侧脸在桃花影里朦朦胧胧,唯有耳垂下一粒小小的、嫣红的痣,鲜明如一滴血,又像一粒初熟的朱砂。

    她将鱼儿送回深水,直起身,转过头来。溪水溅湿了她宽大的袖口和袍角,她却浑不在意,只是看向他的方向,似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淡得如同水面一闪而过的桃花倒影,却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桃色与春意。

    蔡……燕梅。

    他齿缝间无声地碾过这三个字,带着血锈般的腥甜,和比头痛更剧烈的、绵长无尽的空洞痛楚。

    桃源道院。女尼。蔡燕梅。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似乎只会为头痛和屈辱而跳动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扯得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酸疼。

    他闭上眼,将那画面,连同耳畔又一次隐约响起的、清越中带着疏离的嗓音,死死摁回记忆的最深处。那声音仿佛穿过层层时光与山峦,清晰地在脑颅内回荡:

    “醉仙阁俗家弟子蔡家怀,你的心意,贫尼心领。然此身已许三清,道心惟微,红尘种种,譬如朝露,见日则晞。自此而后,前尘尽忘,各修大道,方是正途。保重。”

    保重。

    好一个保重。

    指甲更深地掐入石缝,鲜血顺着石壁缓缓淌下,在浓重的暮色里,黑得发亮。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精疲力竭的虚空。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忘尘崖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远处主峰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悬在墨黑天鹅绒上的冰冷宝石,遥不可及。

    蔡家怀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尽深沉的夜空与虚幻的灯火,他转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沿着狭窄陡峭的小径,一步步走回山崖后方,那处属于他的、简陋得近乎寒碜的独立小院。

    “木火通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或许,他真正“通明”的,从来不是炼丹的资质,而是这份与这仙道盛世格格不入的、可笑又顽固的“痴愚”。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也吞没了崖边那一道渐渐被山风吹淡的血痕。

    第二节 桃源涧·月影

    与醉仙阁七十二峰凌霄驾云的磅礴气象不同,坐落于苍莽群山另一隅的桃源道院,是另一番幽邃出尘的光景。

    这里没有巍峨的殿宇,不见缭绕的灵雾仙鹤,唯见一条清泠泠的山涧自峰峦深处蜿蜒而出,涧水两侧,生长着无数经年的桃树。此时并非花季,只有郁郁葱葱的浓碧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山涧尽头,地势稍阔,依着山壁,错落搭建着十几间竹木结构的精舍,檐角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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