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荡荡的释然。仿佛一直勒在脖颈上的无形绳索突然松开,呼吸陡然顺畅,却也因此失去了某种熟悉的、哪怕是痛苦的牵扯感。
此刻,走在她身后,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他心中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麻木,和一丝冰冷的探究。明石长老突如其来的传召,含糊其辞的“交流”任务,以及此刻这明显不合常理的“引路游览”,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他隐隐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随意摆放的棋子,正踏入一个他全然不了解的棋局。而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出尘的女尼,恐怕也并非局外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过了开满野菊的斜坡,走过了横跨山涧的简陋竹桥,走进了桃林更深处。这里游人罕至,只有一条被落叶覆盖的狭窄小径蜿蜒向前,涧水声被茂密的植被阻隔,变得隐约。
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幽暗,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蔡师兄。”走在前面的蔡燕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站在一片光影交错处,面容半明半暗,眼神平静无波,直视着蔡家怀,“此地清静,无人打扰。师尊命我引你游览,但我想,师兄此来,当非只为看这桃林景致吧?”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褪去了方才在听涛轩时的刻意疏离,多了一丝直截了当的审视。
蔡家怀也停下脚步,与她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不见底,像两泓结冰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外物的影子。三年前,这双眼睛里还有过一丝涟漪,虽然很快就被冰封。如今,连那丝涟漪也看不到了。
“蔡道友以为,我为何而来?”他不答反问,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
蔡燕梅静静看着他,没有因他的反问而动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三日前,我于涤尘洞中,借‘三才净心阵’之力,涤荡神魂,斩断了一道不应存在的‘外缘’。”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那道外缘,与三年前栖霞谷之事有关,亦与……蔡师兄有些许因果牵连。阵法之后,牵连已断。我想,师兄近日,或有些不同往常的感受?”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名为“遗忘”的纱布。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甚至没有试图掩饰“涤尘洞”、“三才净心阵”这些桃源道院的隐秘。这既是一种坦诚,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过去的彻底了结,宣告她已亲手斩断了一切。
蔡家怀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同往常的感受?锁链崩断时那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算吗?连日来愈发频繁和剧烈的头痛,似乎也随之减轻了许多,这又算吗?
原来,她那边,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斩断……果然是她会用的词。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荒诞感。原来那些日夜纠缠的悸动、那些无望的挣扎、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牵扯,在对方那里,不过是一道需要被“涤荡”、被“斩断”的“外缘”和“晦气”。
“感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蔡道友指的是,不必再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头痛和心绪不宁而困扰?”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若果真如此,那倒是要恭喜道友,道心通明,再无挂碍。”
他的话里带着刺,但蔡燕梅恍若未闻。她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手术”的结果。
“看来师兄亦有感知。”她移开目光,望向林中深处摇曳的树影,“既是外魔作祟,因果纠缠,斩断便是唯一正途。于你,于我,皆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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