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不出的人间炼狱。
夜色缓缓笼罩山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火。
武水生送走周善福,推着木耙走进老屋,心里依旧激荡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他手脚麻利地做完所有家务,喂完猪、劈好柴、扫净庭院,又烧好晚饭,静静等待父母归家。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父亲武老实拖着一身泥水与疲惫回了家。
常年高强度的劳作压弯了他的脊背,黝黑沧桑的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神浑浊疲惫,双手布满厚茧裂口,每走一步,都带着深深的疲惫。紧随其后进门的,是咳喘不止的母亲,脸色苍白虚弱,脚步虚浮,看着格外孱弱。
晚饭是最简单的稀饭、咸菜,外加一盘自家腌的萝卜干,清汤寡水,没半点油星。
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默默吃着晚饭,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安静又压抑。
武水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扒了两口稀饭,便鼓起勇气,将周善福带自己外出打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父母。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彻底凝滞。
武老实端着碗筷的手骤然一顿,浑浊的眼眸猛地抬起,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谨慎。
母亲更是瞬间绷紧了身子,急促的咳喘骤然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慌张。
“外出打工?去城里?”武老实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更藏着深深的顾虑,“水生,你才十六岁,年纪太小,从来没出过远门,外边世道复杂、人心难测,你一个小孩子,出去太危险了。”
母亲缓过一阵咳喘,连忙跟着劝说,语气满是担忧与不舍:“是啊孩子,山里苦是苦点,至少安稳踏实、平平安安。你从没离开过家,在外没人照应、没人依靠,受了委屈都没人帮你。咱不出去挣那个钱,穷就穷点,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够了。”
父母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欣慰,是极致的担忧与抗拒。
一辈子困在大山、老实本分的他们,天生对未知的外界充满敬畏与恐惧。他们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不懂外面的机遇,只懂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只知道自家孩子年纪太小,单纯老实,极易在外吃亏受欺。
面对父母的极力反对,武水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放下碗筷,认真又恳切地看着父母,语气坚定又执拗:“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种地。家里日子太难了,娘你常年吃药,妹妹读书要钱,家里处处都要用钱。我在家再能干,也挣不到多少钱,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一直穷下去。”
“周叔已经跟我说好了,带我去城里进厂干活,工资很高,管吃管住。而且周叔是咱们熟人、是亲戚,为人靠谱,还亲自给咱们担保,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爹、娘,我已经长大了,能吃苦、能扛事,我想出去挣点钱,撑起这个家,让你们不用再这么辛苦。”
少年的话语真诚恳切,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藏着压抑许久的懂事与担当,藏着想要改变家境的迫切。
武老实看着眼前骤然长大、眼神坚定的儿子,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家里穷,何尝不知道委屈了孩子,何尝不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生活的窘迫、世道的未知,让他不敢轻易冒险。
夫妻俩沉默良久,满心都是纠结与挣扎。
他们不相信陌生外人,可周善福不一样。
是邻村熟人,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常年往来、口碑极好,在乡里素来热心仗义,还主动上门担保照看。
乡里人最重人情信义,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熟人亲戚,断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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