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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村的黑夜,是没有底线的恶。夜色彻底沉死在连绵群山之间,墨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遮断所有星月微光,把整座荒村严严实实地捂在黑暗里。村里零星的灯火昏黄微弱,透过破旧的土屋窗纸漏出来,点点光斑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照得门前的污水坑泛着浑浊的光,也照出这片土地最肮脏、最卑劣、最畜生不如的底色。
白日后山山谷里的血色屠戮、女苦力被肆意消磨的凌辱,还死死钉在武水生的脑海里,每一寸记忆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反复凌迟他残存的神智。他蜷缩在柴房发霉发硬的稻草堆里,浑身新旧交错的伤痕在深夜阴冷里隐隐作痛,掌心溃烂的伤口早已麻木,腰腹被踹踏的淤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钝痛。
一夜又一夜,他早已分不清身上的痛是皮肉的伤,还是灵魂的残破。
从前他以为,人间最苦,莫过于累死累活、挨打受骂。
直到身处这座深山炼狱,他才彻底明白:真正的苦难,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活着被践踏得猪狗不如。
在梧桐村村民的眼里,外来拐来的苦力,不分男女老少,从来不是人。
不如猪,不如狗,不如村里圈养的一头畜生。
猪养着,逢年过节可以宰杀吃肉,是实打实的家产,村民尚且会喂食、会避寒、会勉强照料。
狗守院看家,日夜护着院落,村民闲来还会投喂残羹剩饭,偶尔摸头逗弄。
唯独他们这些外来苦力,是花钱买来的一次性工具,是可以随意打骂、随意糟蹋、随意饿死冻死、随意折磨致死、零成本肆意宣泄恶意的活物。
猪累了,有安稳的猪圈遮风挡雨,有固定的吃食果腹。
狗倦了,有温暖的角落蜷缩歇息,无人随意欺凌践踏。
而他们,累死不许停、饿死不许哭、冻僵不许动、受尽屈辱不许言。
畜生尚有善待,苦力从无人情。
入夜后的山村,彻底褪去了白日劳作的死寂,藏在愚昧皮囊下的兽性尽数爆发。柴房隔音极差,破旧的木板四处漏风漏声,村里家家户户的动静、怒骂声、鞭打声、屈辱的呜咽声、畜生般的呵斥声,顺着夜风一丝不落灌进武水生的耳朵里。
隔壁院落,是一户姓陈的老光棍,买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和两个年轻男苦力。
深夜时分,打骂声骤然炸开,粗鄙暴戾的呵斥撕破深夜的寂静。
“给我跪着!谁让你敢直起身的?”
“养你不是让你偷懒的!半夜不干活,留着你吃白饭?”
“村里的狗都比你听话!畜生都比你省心!”
紧随其后的,是竹鞭抽破皮肉的脆响,是拳头砸在脊背的闷响,是少女压抑到极致、不敢外泄的细碎呜咽。那哭声早已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剩被反复折磨后,身体本能的痛苦战栗。
武水生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溃烂的掌心再次崩裂渗血。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白日和一众女苦力下地开荒,劳作整整一日,受尽暴晒劳累、轻薄羞辱,夜里不得半分歇息,还要被户主肆意打骂、肆意折磨。
仅仅是深夜太累,身形晃了晃,直起身喘了一口气,便招来一顿毒打。
户主骂得直白又残忍:“你也配累?猪干活累了还能歇,你不配!”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武水生的心脏。
是啊。
猪狗尚且有喘息的资格,他们没有。
猪狗尚且有被善待的片刻,他们全无。
活在这片深山,他们连畜生的待遇,都是一种奢望。
柴房的木门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吱呀的异响在死寂夜里格外刺耳。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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