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微微抬头,透过门缝望向漆黑的院落,看向不远处陈老根居住的主屋。
屋内灯火昏黄,陈老根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啃着干粮,喝着粗茶,姿态闲散慵懒。
白日里,武水生拼尽全力开荒劳作、受尽毒打、濒临虚脱,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仅半碗残羹。
而他的掌控者,坐在阴凉处监工,清闲整日,夜里安稳吃喝、悠然歇息。
人与人的差距,在这座深山里,被罪恶拉扯成最残忍的鸿沟。
屋内的陈老根吃完干粮,随手擦了擦嘴,抬眼望向柴房的方向,浑浊的眼底翻涌着蛮横的戾气。他从不把武水生当人看,在他眼里,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是一头买来的、可以无限压榨、无限折磨、无限出气的苦力牲口。
稍有不顺心,打骂宣泄;日子枯燥,肆意折磨;心血来潮,随意苛待。
片刻后,主屋木门打开,陈老根披着破旧褂子,踩着拖沓的步子,径直走向柴房。
“哐当!”
粗暴的踹门声骤然响起,柴房破旧的木门狠狠撞在土墙之上,震落满屋的灰尘草屑。
刺骨的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瞬间笼罩蜷缩在草堆上的武水生。
“起来!”
陈老根厉声呵斥,声音粗嘎冰冷,带着深夜里无处宣泄的暴戾,“睡什么睡!天黑就想偷懒?我花钱买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睡觉的?”
武水生浑身一颤,早已刻入骨髓的恐惧与顺从,让他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忍着浑身碎裂般的剧痛,撑着僵硬酸软的身体,一点点从发霉的稻草堆上爬起。双腿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次挪动,伤口都被反复拉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垂着头,佝偻着单薄的脊背,站在冰冷的夜风里,像一头惶恐不安、任人宰割的牲畜,连抬头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他太清楚了。
此刻的他,没有人格、没有尊严、没有权利、没有自我。
和圈养的猪狗唯一的区别,就是猪狗无需承受这般无尽的精神与肉体双重凌辱。
陈老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狼狈苍白、满身伤痕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极致的刻薄与轻蔑。
“我看你白日干活还敢走神!”陈老根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武水生的小腿骨上,“是不是还惦记着外面的世界?是不是还想着跑?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进了梧桐村的门,当了我的苦力,你这辈子就是猪是狗,是我手里的物件!”
“外面的人是人,你不是!你生来就是干活受罪的命,连村里的土狗都比你金贵!”
一脚又一脚,力道蛮横坚硬,踹在骨头之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小腿骨传来刺骨的剧痛,酥麻酸胀瞬间蔓延整条腿,武水生身形踉跄,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响,硬生生扛下所有殴打。
他早已学会不喊痛、不求饶、不哭泣。
求饶没用,哭泣无用,反抗找死。
在畜生不如的境遇里,隐忍苟活,是唯一的生路。
陈老根打了数脚,见他始终温顺垂首、一动不动、不闪不躲,心底的戾气稍稍宣泄,却依旧不肯罢休。他扫视着破败的柴房,目光落在满地杂乱的稻草、墙角堆积的杂物上,冷声下达深夜的苦役。
“夜里不准睡!”
“把全院的柴火全部拆解掰细,分类码齐,一根乱的都不准有!”
“院坝的泥地全部扫干净,石子杂草一粒不留!”
“屋后猪圈、牛棚全部清扫冲刷,粪便残渣清理干净!”
“全部做完才能歇,敢偷懒一秒,天亮直接打断你的腿!”
深夜亥时,深山寒夜,冷风刺骨,满身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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