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廪内跳跃,照亮飞舞的尘埃。他走到最近的一堆粮袋前,标签上写着“建兴三年八月,新稻,三千石”。
“开一袋。”颜无双说。
孙中令示意两名士卒上前,用匕首割开粮袋的封口。麻布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廪里格外清晰。士卒伸手进去,抓出一把稻谷,摊在掌心。火光照亮那些谷粒——金黄饱满,颗粒完整。
“大人,这是好粮。”士卒说。
颜无双没有回答。她走到粮袋前,伸手探进割开的口子,向下摸索。手指穿过表层的稻谷,继续向下,再向下……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了粗糙的颗粒。她抓了一把,抽出手。
掌心里,是掺杂着沙土的稻谷。
沙土颗粒粗糙,颜色灰黄,混在金黄的稻谷中格外刺眼。她将手掌倾斜,稻谷和沙土一起滑落,在火把的光线下,能清楚看到沙土的比例——大约占了三成。
“再开一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士卒又割开旁边一袋。表层依然是好粮,但往下半尺,沙土的比例增加到四成。第三袋,第四袋……连续开了十袋,每一袋都是表层铺着好粮,下半部分掺杂沙土,比例从三成到五成不等。
仓廪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卒粗重的呼吸声。
颜无双转身,看向守在门口的仓曹官吏。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的吏服,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叫什么名字?”颜无双问。
“下、下官周安……”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周安。”颜无双重复这个名字,燕双鹰提供的三个名字之一,“这些粮食,是你经手的?”
“是、是下官……”
“沙土是怎么回事?”
周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明鉴!下官不知!入库时都是好粮,下官亲自查验过的!一定是、一定是存放不当,受潮霉变……”
“受潮霉变,会变成沙土?”一梦冷冷地说,“周仓曹,你当刺史是傻子吗?”
周安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颜无双不再看他。她走到另一堆粮袋前,标签上写着“建兴三年七月,陈麦”。她示意士卒开袋。麻布割开,一股霉味冲出来。士卒抓出一把麦子,火光照亮——麦粒已经发黑,表面长着灰白色的霉斑,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
“这也是存放不当?”颜无双问。
周安瘫软在地。
“押下去。”颜无双说,“分开审问。孙中令,你亲自审。”
两名士卒上前,将周安拖起来。周安挣扎着,忽然大喊:“大人!大人饶命!是、是张管家让我做的!他说只要在粮袋里掺三成沙,就给我一百贯钱!我、我一时糊涂……”
“张管家?”颜无双转身,“哪个张管家?”
“张、张裕老爷的管家……张福……”
张裕。
益州豪强张氏的家主,与李雍齐名,但比李雍更精明,更懂得审时度势。李雍被清洗后,张裕一直表现得很配合,甚至主动捐出部分存粮支援守城。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障眼法。
“押下去。”颜无双重复。
周安被拖出仓门,哭喊声渐渐远去。
颜无双站在仓廪中央,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每一袋都可能掺了沙,每一袋都可能发霉。如果这些粮食真的发到士卒手里,如果战时他们打开粮袋,发现一半是沙土……
军心会瞬间崩溃。
“大人。”一梦低声说,“西仓存粮约五万石,如果都像这样……”
“全部查验。”颜无双打断他,“孙中令,调集所有可靠人手,连夜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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