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沙的、发霉的,全部挑出来单独存放。能救的粮食,尽快晾晒处理。”
“是。”
“还有。”颜无双转身,看向仓门外漆黑的夜色,“派人去请杜衡。告诉他,不管他的器械做到什么程度,现在就要用。”
***
武库的情况更糟。
武库位于城东,是一座石砌的平房,门窗都用铁条加固。此刻库门大开,火把将室内照得通明。颜无双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桐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墙壁上挂着弓,架子上摆着弩,地上堆着成捆的箭矢。一切都井然有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梦走到箭架前,随手抽出一支箭。箭杆是竹制的,箭羽整齐,箭镞闪着寒光。他用手掂了掂,然后握住箭杆两端,轻轻一折——
咔嚓。
箭杆应声而断。
断裂处露出竹子的内瓤,颜色发黑,质地酥脆,像被虫蛀过又晒干的朽木。
颜无双的瞳孔收缩。
一梦又抽出几支箭,每一支都轻轻一折就断。他走到另一堆箭前,这些箭的箭镞看起来完好,但用指甲一刮,表面的铁皮就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质地疏松的铁芯。
“生铁都没炼透。”一梦的声音压抑着愤怒,“这种箭镞,射出去碰到甲胄就会碎,根本伤不了人。”
颜无双走到弓架前。架子上挂着二十几张弓,弓身用榆木制成,刷着桐油,弓弦是牛筋搓成的。她取下一张弓,手指抚过弓弦——弦的表面看起来完好,但触感有些异样,不像牛筋应有的坚韧弹性,反而有些……黏腻。
她将弓弦凑到火把前细看。
火光下,能清楚看到弓弦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她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酸味。
“明矾。”一梦说,“用明矾水泡过。牛筋遇到明矾会变脆,拉几次就会断。”
颜无双放下弓。
火把的光在武库里跳跃,照亮堆积的武器,每一件都可能在最关键时刻失效。弓弦会断,箭杆会折,箭镞会碎。如果守城战时,士卒拉开弓,弦断了;射出箭,箭碎了……
那就不再是战斗,而是屠杀。
“赵猛呢?”她问。
孙中令脸色难看:“刚才查验时,赵猛借口去茅厕,翻墙跑了。陈实已经带人去追。”
王平也不在。武库的守卫说,王平下午就请假回家,说是老母病重。
“家?”颜无双冷笑,“去他家看看。如果人不在,就把家人控制起来。”
“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衡冲了进来,他穿着沾满木屑和油污的短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光。
“大人!大人!”杜衡气喘吁吁,“做好了!床弩做好了!投石机也做好了!”
颜无双转身:“能用了?”
“能!现在就能试射!”杜衡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我改良了弩臂的材质,用了三层竹片胶合,张力比原来强三成!射程至少两百步!投石机是小型的,两个人就能操作,能投三十斤的石块或者火油罐,射程一百五十步!”
颜无双看着他,这个原本不得志的技术小吏,此刻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那是工匠看到自己作品完成时的光芒,是创造者见证造物诞生的喜悦。
“带我去看。”她说。
***
匠作营设在城北一片空地上,原本是州府的木工作坊,现在被杜衡改造成了器械试验场。夜色已深,但场地上点着十几支火把,将中央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地中央,架着一架巨大的床弩。
床弩的底座用硬木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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