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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的会议持续到深夜。炭火添了三次,茶换了五壶,案几上的地图被各种颜色的标记画得密密麻麻。当最后一条商路细节敲定时,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颜无双让一梦和诸葛元元先去休息,自己却留在厅内。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满屋的炭火气。远处成都城的灯火已经稀疏,只有巡夜士兵的灯笼在街巷间缓缓移动,像黑暗中漂浮的萤火。她看着那些光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凉的木纹。
锁链已经套上,现在要做的,是在它收紧之前,找到那把能撬开它的钥匙。
***
五天后。
成都西市,天刚蒙蒙亮。
一梦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晨雾未散,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露水味,混杂着人群呼出的白气和汗味。他裹紧了身上的官袍,袖口被雾气浸得有些发潮。
“各位父老乡亲——”他提高声音,喉咙因为连日来的疲惫而有些沙哑,“州府开设平价市,是为稳定市价,绝非物资短缺!请大家有序排队,每人限购——”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让开!我先来的!”
“你挤什么挤!”
“铁锅!我要买铁锅!”
木台下方,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拼命往前挤,他们力气极大,把前面的妇孺老人撞得东倒西歪。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推倒在地,孩子哇哇大哭。旁边的老人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维持秩序!”一梦厉声喝道。
守在一旁的二十名州兵立刻上前,用长矛杆子隔开人群。但人太多了——至少有五六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远处街巷里,更多的人正朝这边涌来,脚步声杂乱,像滚雷一样逼近。
一梦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见那些挤在最前面的汉子,眼神里没有普通百姓的恐慌,只有一种急切的贪婪。他们手里拿着大布袋,腰间鼓鼓囊囊——那是钱袋。其中一人甚至回头朝街角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囤积居奇。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一梦的脑海。
“大人!”一名小吏气喘吁吁跑上木台,手里拿着账册,“东市的平价盐已经卖光了!按这个速度,西市的铁器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官仓还有多少储备?”一梦压低声音问。
“按主公吩咐,我们调用了三成储备开设平价市。但如果明天、后天继续这样……”小吏的声音发颤,“最多五天,官仓就会见底。”
一梦闭上眼睛。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酒肆飘来的酒香,还有人群里传来的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焦急的呼喊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三天前,张裕家的管家来户政院“拜访”,话里话外暗示:如果州府愿意“适当调整”对本地士族的政策,张家可以“协助”稳定市面。
“调整政策”——就是放弃清查隐田,停止打压私兵,允许士族继续垄断盐铁贸易。
一梦当时严词拒绝。
现在,他看着台下混乱的人群,看着那些疑似囤积者的面孔,突然明白了张裕那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单纯的恐慌。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压力测试。
***
同一时间,城北军营。
润帝坐在营帐里,面前摆着一坛酒,两只陶碗。酒是成都老字号“醉仙楼”的烈酒,开坛时辛辣的酒气冲得人鼻子发痒。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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