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营地传来的嘈杂声——那不是操练的声音,不是备战的声音,那是混乱的声音,是崩溃的声音。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臭味,那是从虎跳涧飘来的,死亡的气味。
“你呢?”他睁开眼睛,看着可乐,“你准备投降吗?”
可乐跪下了。
“臣……不敢。”他的头抵在地上,声音哽咽,“臣跟随陛下二十年,受陛下知遇之恩,委以重任。臣……臣不能背叛陛下。”
“但你想活。”清舟说。
可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清舟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丞相,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能臣。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不是嘲笑可乐,是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二十年来,以为掌控了一切,以为驾驭了人心,以为建立了不世功业。到头来,一场大火,就烧光了所有。
“起来吧。”他说。
可乐没有动。
“朕不怪你。”清舟的声音很平静,“想活,是人之常情。朕……也想活。”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长江。
江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到江东的山,江东的树,江东的土地。那片土地,他再也回不去了。
“传令。”他说,“想走的,让他们走。想投降的,让他们投降。朕……不拦着。”
可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陛下——”
“去吧。”清舟挥了挥手,“传朕的旨意:凡愿离去者,可自行离去,朕绝不追究。凡愿投降者,可献营投降,朕……准了。”
可乐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最后,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江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
清舟一个人站在江边。
江风吹得更急了。
***
夜幕降临。
枳县大营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闪烁。不时有人背着包袱,悄悄翻过营墙,消失在夜色中。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呵斥,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中军大帐里,清舟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帐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清舟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江东起兵时用的剑。剑身已经有些锈迹,剑柄上的纹路也被磨平了。但他还记得,记得握着这把剑,第一次站在江东的土地上,对着麾下的将士们说:“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吾辈当奋起,澄清玉宇,再造乾坤。”
那时,他二十八岁。
现在,他四十八岁。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帐外传来脚步声。
清舟抬起头。
一名亲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陛下。”亲卫单膝跪地,“益州……益州来的使者。”
清舟的瞳孔收缩了。
“使者?”
“不是真人。”亲卫的声音发颤,“是……是箭书。用强弩射入来的,钉在营门的柱子上。”
清舟伸出手。
亲卫将帛书递上。
清舟展开帛书。月光太暗,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借着营火的光,看向那卷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用的是标准的汉隶:
“吴帝清舟亲启:
“北线已定,魏国覆灭。孤亲率大军三十万,不日南下。念尔曾为一方雄主,不忍尽戮,特此通牒:限十日内,开建业、豫章城门,率众归降。孤可保尔性命,保尔家族富贵,保尔麾下将士周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