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侯府里她的房间。
雕花床,绸缎被,帐子上绣着百蝶穿花。
桌上永远摆着四色点心,炉子里永远熏着上好的沉香。
她在那张床上睡了十六年,却从来没有睡踏实过。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她的。
而现在,她躺在一张窄得翻不了身的榻上,盖着一床有股霉味的被子,听着地上那个陌生男人的呼吸声,却忽然觉得——
这是她的。
这间破屋子,这张窄榻,这碗冷馒头,这个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婚姻——
是她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白灰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
青砖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旁边写着两个字:阿黄。
大概是顾砚辞小时候画的。
沈樱姝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只小狗的轮廓。
炭笔的痕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那是一只竖着耳朵,摇着尾巴的小土狗。
她忽然很想笑。
一个不被宠爱的少爷,在墙上画了一只不被人在意的小狗。
“阿黄。”
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腿,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窗外的风停了。
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照在青砖地上,像一小片碎银子。
沈樱姝在这片碎银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她在顾家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红烛高照,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合卺酒,没有子孙饽饽。
只有两个冷馒头,一张蛛网,一幅墙上的涂鸦,和地上那个翻身时会轻轻叹气的人。
但她睡得比过去十六年的任何一个夜晚都安稳。
因为从今夜起,她不必再假装是谁的女儿。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沈樱姝是被一阵鸡鸣声吵醒的。
不是侯府花园里养的那种锦鸡,是真正的,会打鸣的,嗓门洪亮的公鸡。
她睁开眼,花了几息的时间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顾家。
后罩房。
新婚第一天的清晨。
她转头看向地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被子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过的馒头——
还是那两个,但这次被切成了片,在碗底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切得很细,码得很认真。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和昨晚话本子上的如出一辙,笔锋清瘦,筋骨内敛。
“灶上有粥。我去给母亲请安,你多睡会儿。桌上有笔墨,无聊可以画画。”
沈樱姝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和那张嫁妆单子放在一起。
她起身下榻,赤脚走到书桌前。
桌上果然摆了笔墨,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笔洗里的水是干净的。
旁边放着一叠裁好的纸,纸不白,有些发黄,但裁得很整齐,边角都用镇纸压过了。
沈樱姝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她想写点什么。
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她写下了一行字。
“今日进账:两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
这比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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