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刺目至极的对照。
“宋贤知道这些吗?”周砚问。
“他必知其存在,却未必深知其详,更无力制衡。”高颎道,“宋贤此人,守成尚可,胆魄不足,也无破除积弊的手腕。他能维持表面不乱,已用尽全力。至于这些‘逆鳞’——”他指尖轻敲纸面,发出笃笃两声,“他不敢碰,也碰不起。”
厅内再陷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周砚走回窗边,望着外面沉沉黑暗。山西的“烂”,在他心中终于有了更具体、更狰狞的面目——不只是饥荒与兵祸,更是深入骨髓的制度腐败、利益勾连与人心沦丧。
“高先生,我要太原城内、山西官场的明细名单。”周砚背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哪些人可暂用?哪些必须除?哪些……是晋商豪强的白手套,甚至就是他们的人?”
高颎似早已料到,从容取出一本薄册。他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翻开,一页一页地念,语速不快,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评语,像在给一份生死簿做注脚。
“太原府知府王宫臻,清廉持重,不附豪强,在地方颇有清名,只是势单力薄,屡被上官掣肘。此人可掌刑名、安抚地方。”
“太原营参将周遇吉,出身将门,骁勇刚直,不阿权贵,治军甚严,因不肯依附本地军头,久被排挤。此人堪为练兵、守城之肱骨。”
“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清流正臣,迂直但有风骨,在山西士子中声望甚重,可用来收拢人心、安定士林。”
念过几人,他翻过一页,语气骤然冷了下去,像刀锋划过冰面:
“需警惕乃至铲除者——山西都指挥使许定国,盘踞山西军伍多年,私吞军饷、侵占屯田,与晋商豪门勾连极深,军中号令多由其把持,是整顿军务第一块绊脚石。”
“布政司右参政张孙振,贪墨好利,与范家等巨商暗通款曲,多次为走私商路遮掩放行,是钱粮一系最大蠹虫。”
“按察司副使李实,表面端方,实则阴狡,与地方劣绅、不法将官互为表里,压案瞒报、构陷忠良,是刑狱体系一大弊害。此人是按察使李仙品的副手,二人素来不睦,李仙品虽无贪腐实据,却也对李实多有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勾连,在高颎平铺直叙的话语里铺开,像一幅阴暗的官场生态图。
周砚转过身,目光灼灼:“也就是说,我们若要整顿山西,首先要面对以许定国为首的军方势力,以张孙振、李实为代表的贪腐文官,以及他们背后……那张连及晋商、豪强、甚至可能直通京师的大网。”
“正是。”高颎合上册子,那一声“啪”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脆,“牵一发而动全身。动许定国,极易引发军变;动张孙振,会直接触动晋商利益;若贸然触碰商路根本……他们能让山西粮运、银钱顷刻断绝,更能让弹劾你的奏章,连日飞递京师。”
压力如山,扑面而来。
周砚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在烛火下却分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劲儿,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
“高先生,别跟我说这些吓人的,我就问一句,眼下最该做、最快能做的,是什么?”
高颎指尖轻叩桌案,先直指根本:
“当务之急,是稳民心、求喘息。主公可即刻以巡抚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三条:一、开仓放粮,赈济城中极苦之民;二、勾销崇祯九年以前民间所欠零星赋税;三、招募流民青壮,以工代赈,整修城墙、官道、水利。既缓民乱,又为练兵储备人力。”
话音一转,他声线平稳,却字字如铁:“稳民之后,需立威。许定国等军头骄横日久,必不服整顿。可借整军之名,抓其现行过错,以雷霆手段罢黜一二,夺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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