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聚在一处。”
苏无为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雾更浓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
从雾里头传出来的,从河面上传过来的。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多到数不清。
马蹄踩在地上,不,不是踩在地上——是踩在水面上,踩在泥里,那种声音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爬上来,带着一身的泥和水草,一步一步地往岸上走。
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刀鞘敲着马鞍,铁甲片子互相撞,哗啦哗啦的,跟谁把一筐废铁倒在了地上。
还有旗子在风里翻卷的声音,不是布的声音,是那种被水泡烂了的、发了霉的绸子,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然后是喊杀声。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嘴里喊出来的。
太闷了,太远了,像是在水底下喊的,隔着几尺深的泥和水,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但你能听出来那是喊杀声——那种恨意,那种怨气,那种死了几百次还没消停的戾气,从每一个音节里往外渗,渗得人牙根发酸。
苏无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篝火开始晃了。
不是被风吹的——没有风——是被什么东西震的。
地面在抖,很轻,但能感觉到。
一下,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是很多匹马在跑,从远处跑过来,越来越近。
“你们听见了么?”
程咬金站起来,斧头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听见了。”
秦琼也站起来了,刀已经出了鞘。
裴惊澜把刀横在身前,挡在阿沅前面。
阿沅蹲在火边,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雾里头,有东西在动。
先是一个影子。
模模糊糊的,在白雾里头若隐若现。
然后是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片河面都被影子填满了。
苏无为看见了。
一支军队。
从雾里头走出来的,从渭水底下爬上来的。
当先的是骑兵,几十骑,排成三排,马头朝前,列阵冲锋的架势。
但那些马不像是活物——太瘦了,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鱼骨头。
马腿上有泥,有水草,有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液。
马的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白茫茫的一片,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马上坐着骑兵,穿着隋军的甲胄——那种大业年间的明光铠,胸口的护心镜已经锈透了,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的脸——
苏无为不想看那些脸。
惨白,不是人的那种白,是泡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皮肉都泡发了的那种白。
五官还在,但都歪了,像是被人用手捏过的泥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眼眶里头是空的,黑漆漆的两个洞,但你能感觉到他们在看——在盯着你,盯着营地,盯着活人的方向看。
骑兵后面是步兵。
密密麻麻的,排成方阵,长矛如林。
矛是铁的,但锈得只剩一根细棍子,上头挂着水草和烂泥。
他们的甲胄更破,有的连头盔都没有,露出光秃秃的、惨白的头颅。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但还在走,一瘸一拐地走,走得整整齐齐,比活人还整齐。
方阵中央有一面旗,旗杆是断的,只剩半截,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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