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得只剩几根布条,在雾里头飘着。
布条上隐约能看见字,苏无为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杨”。
大业九年。
杨玄感。
李淳风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声音都在发抖:“阴兵!这是大业九年杨玄感叛乱时,在此战死的隋军怨魂!他们怨念不散,化作了阴兵!”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段旧事——大业九年,隋炀帝二征高丽,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叛乱,率军西进,在这渭水河畔与隋军激战。
那一仗死了多少人,史书上没写,但看这密密麻麻的阴兵,怕是有成千上万。
光幕在眼前炸开,红的字,一闪一闪的,跟警报似的:
“察得大凶之兆——阴兵过境。妖力等阶:甲等(众鬼怨念)。”
“建言:速退,莫与之战。”
“警示:阴兵数目估摸——三千至五千。气机震荡不止。”
三千到五千。
苏无为看了看自己这边——二十来个人,一半还有伤。
往哪儿撤?
前后左右都是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往东是华阴,往西是渭南,但根本分不清方向。
河滩上全是碎石头和烂泥,马车跑不起来。
就算跑,能跑得过阴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地面抖得越来越厉害,篝火盆里的炭被震得跳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程咬金的斧头靠在车轱辘上,被震得铛铛响,跟敲钟似的。
苏无为能看清那些阴兵的脸了。
不,不是脸——是脸剩下的东西。
当先那个骑兵,离他不到五十步。
头盔没了,头发一绺一绺地挂在头上,湿漉漉的,往下滴着黑色的水。
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从别的地方传出来的。
苏无为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些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不是从这些阴兵身上发出来的,是从渭水底下传上来的,是从十几年前那场仗里传出来的,是死人留下的回音。
骑兵离他越来越近。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苏无为能闻见那股味儿了——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古老、更阴冷、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像是打开了一座封了一千年的古墓,里头的气涌出来,扑在脸上,冷得皮肤发疼。
李淳风动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三道符,往空中一抛,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符纸在空中烧起来,烧出三团蓝色的火球,悬在半空,不落。
火球的光照出去,把周围的雾照得透亮。
苏无为看见了阴兵的全貌。
不是一队,是一支军队。
从河面上一直排到河对岸,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两翼还有弓箭手,矛头朝前,刀锋朝外,列的是冲锋阵型。
他们不是在游荡,是在行军,是在打仗,是在重复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做过的事。
他们在冲锋。
朝营地冲锋。
“退!”
秦琼吼了一声,一把拽住程咬金的衣领往后拖,“退到高地上去!”
众人往后退。
但高地就那么一块地方,马车、马匹、行李全在那儿,根本退不了几步。
阴兵已经到了十步之外。
苏无为能看清那个骑兵的眼睛了——没有瞳孔,白茫茫的一片,但里头有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珠子底下游,像蛇,像泥鳅,像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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