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公子狡黠。地亦是空。色即是空。”
苏无为没笑。
他认真地看着法琳。
“若地是空,大师为何不踩进太液池?池水也是空。”
法琳的笑停了一瞬,然后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深。
“公子这是要考贫僧。好,贫僧答——贫僧说的‘空’,是根子上的空,而非表相的无。地有水火风四大组成,四大离散,地亦不存。池水亦是四大组成,根子上与地无异。但表相上,地坚池湿,用不同。贫僧站在地上,是因为地能承人。池不能承人,是因为池的四大组合方式与地不同。”
苏无为心里头点了一下头。
这老和尚,是真懂。
不是那种背经书背出来的懂,是那种——想过的、琢磨过的、在心里头翻来覆去过的懂。
“那‘格物’——”
他慢慢说,“就是研这四大如何成万物。四大离散是空,四大聚合是有。佛门求‘空’,草民求‘有’。殊途同归。”
法琳没接话。
他端起那碗凉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像是在品什么。
喝了三口,放下碗,看着苏无为。
“公子研‘有’,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苏无为想过。
在洛阳的时候想过,在华阴的时候想过,在渭水边上跟阴兵说话的时候也想过。
他想过很多遍,但从来没跟人说过。
“为了用。”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知水之性,可灌田。知火之性,可冶铁。知风之性,可造屋。格物致知,致知在格物——这是儒家的说法。草民以为,格物的最终目的,不是写文章,不是辩道理,是让天下百姓活得更好。”
院子里安静了。
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沙沙沙,沙沙沙。
远处东市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骆驼的铃铛声、商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你知道那里头有人,有很多人,在过日子。
法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无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佛珠在他手里转着,转得很慢,一颗,两颗,三颗。
转到第七颗的时候,停了。
“公子所言,贫僧闻所未闻。”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但细思之,确有道理。”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里,昨天那种锐利的审视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更柔的、更深的东西。
不是认同,不是赞赏,是一种——遇见了同类的、惺惺相惜的东西。
“佛门说‘真空妙有’。真空,是根子。妙有,是表相。根子是空,表相是有。空有不二。”
他顿了顿,“公子的‘格物’,便是研那‘妙有’之理。妙有非空,真空非无。二者不二。”
苏无为听着这几个词——真空、妙有、不二。
他不太懂佛学,但这些词从法琳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法琳站起来,整了整僧袍,合十行礼。
那动作比昨天更慢,更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公子,今日论道,贫僧受教了。”
苏无为连忙站起来还礼。
他的拱手礼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法琳没在意。
“公子之才,不在朝堂,而在天下。”
法琳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贫僧斗胆,请公子为佛门写一篇‘格物论’,以解陛下心中疑惑。”
苏无为的手停在半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