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你这个人,有意思。
明明身子骨弱得像只鸡,胆子却大得像头牛。
明明怕得要死,却从来不退。
明明只剩几天的命,却还在替别人操心。
某家闯荡江湖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苏无为苦笑。
“前辈,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虬髯客哈哈一笑,笑声大得像打雷,震得城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某家这辈子很少夸人。
李靖算一个,红拂女算一个,你算第三个。”
苏无为握着那柄短剑,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的两个字——“斩妖”。
笔画很细,很深,像刻在骨头上的。
“前辈,这剑,真的送我?”
“送你了。”
虬髯客把酒葫芦挂回马背上,“某家用不上了。
某家的剑法,已经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有没有剑,都一样。”
苏无为嘴角抽了抽。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这话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台词,但从虬髯客嘴里说出来,就不像台词了,像真的。
“前辈,你教我的养气功,我还在练。
每天早上都练,没断过。”
虬髯客点了点头。
“练。
别断。
养气功练到深处,能感应天地之气。
天地之气和妖气相克,你练好了,以后遇到妖物,不用眼睛看,用身子就能感觉到。”
苏无为想起在删丹绿洲的那场仗。
阴兵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肚子确实跳了一下——不是心脏跳,是丹田里的那团火在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紧张。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紧张,是气在感应妖气。
“前辈,我已经能感应到了。”
虬髯客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删丹绿洲那场仗,阴兵冲过来的时候,我的肚子跳了一下。
不是心脏,是丹田。”
虬髯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感应到,你比某家当年强。
某家当年练了三个月才感应到。”
苏无为愣了一下。
“那前辈之前说,你练了半个月就感应到了——”
“骗你的。”
虬髯客摆了摆手,“某家怕你没信心,故意往少了说。
其实某家练了三个月。”
苏苦笑。
“前辈,你连这个都骗我?”
“不骗你,你能坚持练下来?”
虬髯客理直气壮,“某家是为你好。”
苏无为没话说了。
雾开始散了。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金灿灿的,照在凉州城的城墙上,反出一片金光。
城门口的士兵在换岗,一队人出来,一队人进去,脚步声整齐,哒哒哒,在晨风里回荡。
“苏公子。”
虬髯客勒了勒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某家该走了。”
苏无为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难过,是不舍。
他和虬髯客认识不到一个月,但感觉像认识了十年。
有些人就是这样,认识一天,像认识一辈子。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像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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