髅在翻身。
苏无为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马是张公谨挑的,朔州最好的三匹。
耐力极好,能在戈壁滩上不吃不喝走三天。
马背上挂着水囊、干粮、装着铜网破幻器的布袋,还有一口极小的陶罐——阿沅塞进来的,罐里是她熬的茱萸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米油。
她说,公子,粥凉了也能喝。
喝了,胃里暖。
秦无衣骑马走在他左边。
黑衣黑裙,软剑缠在腰间。
她的马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只水囊,一小袋干粮,一柄软剑。
够了。
裴惊澜骑马走在他右边。
灰衣换成了更耐脏的褐色,横刀挂在马鞍侧面,刀柄朝外,伸手就能够到。
她的手腕上缠着那根褪色的红绳。
北风把红绳吹起来,像一小缕极淡极淡的血痕。
张独眼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步行。
他说,马在戈壁滩上会留下蹄印,人能认出蹄印,狼也能。
他走的路不是路,是戈壁滩上骆驼刺之间的缝隙。
每一步都踩在沙土最硬的地方,脚印极浅,北风一吹就平了。
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朔州城墙。
城墙上的烽火台,在未明的天色里只是一个极黑极黑的剪影,蹲在土墙上,像一只蹲着的狼。
城墙下,阿沅站在那里。
她没有挥手,没有喊,只是站着。
杨谅的玉佩挂在她脖子上,枣核舟系在苏无为手腕上。
她站了很久,久到马队变成戈壁滩上的几个小点。
久到北风把马蹄印全部填平。
久到烽火台上换了一班岗。
她还在那里。
秦无衣忽然开口。
“公子。”
苏无为转过头。
秦无衣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戈壁滩尽头那道黄沙凝成的幕。
“此行凶险。若遇绝境,服下龟息丹。无衣会带你离开。”
苏无为愣了一下。
这是秦无衣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
她的声音在朔风里飘着,极轻,极淡,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那你呢?”
秦无衣沉默了片刻。
马往前走,蹄铁踩在沙土上,发出一声一声沉沉的闷响。
“无衣的命,是袁师给的。袁师说公子不能死,无衣便不让公子死。”
她的声音更轻了。
“无衣的父母,死于封印妖界裂隙。袁师收养无衣,教无衣剑法,教无衣在阴影里活着。无衣活到二十二岁,没有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没有‘自己’。只有任务。”
苏无为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想起袁天罡说过的话。
秦无衣是前隋秘卫“影者”遗孤,父母为封印妖界裂隙而死。
她从小活在阴影中,替那些“不能死的无名之人”收尸。
他以为袁天罡说的是“她习惯了”。
现在他懂了。
不是“习惯了”,是“不知道还有别的活法”。
“秦姑娘。”
他忽然说。
秦无衣侧过头。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带你去吃长安西市的羊肉泡馍。”
秦无衣愣了愣。
她的眼睛在朔风里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防备”,是“听不懂”。
像一个人听见了一种从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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