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指尖翻过一页,停在中午那段领用记录上。
一瞬间,众人都看见了同样的异常。
那一行杂役配给记录本该是稳稳当当的三十六份,可在冷灯下,数字边缘竟隐隐有一圈褪色压痕。褪色的位置很巧,正卡在“领”与“用”之间,像有人故意把中间那一口吃掉了。
首衡脸色一变:“少了?”
“不是少了。”江砚道,“是被挤掉了。”
他又翻到后面两页。每一页的差额都不大,甚至不够做成单独的错账,可连起来一看,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三日内的口粮领用中间那一截悄悄往前挪了半寸。半寸看起来不多,但对供耗链来说,半寸足够让阈上之纸失去平衡。
“他们先挤低位,再补高位。”江砚说,“这就是保险税收那一套换皮玩法。低位口粮短了,高位纸面就会自动向低位要回流。它要流,就得有差。差一旦出现,税收就能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是在‘平抑异常’。说白了,就是先制造缺,再拿缺去收税。”
首衡冷笑一声:“所以它们早就把口粮挤压做成了顺手的工具。”
“对。”江砚道,“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只是现在税锚失稳,这工具用得太急,露了痕。”
他把第三本册也翻开,眼神在一页页之间扫过,最后停在某个不起眼的空白交接处。
那里本该有一枚“已领”印。
可现在,印没完整落下,只剩半边印痕,像被人用急手截断。半边印痕旁边还压着一道极细的指腹纹,纹路不属于登记吏,也不属于送粮使,反倒像某种习惯性按压留下的旧痕。
江砚的眼神一下冷了。
“找到了。”
首衡立刻问:“谁?”
江砚没有马上答。他把那半边印痕在冷灯下反复看了两遍,又将口粮册翻到前一页,指着那段负责转运的签名栏。
“不是单一个人。”他说,“是两手。前面那只手负责挤压低位配额,后面那只手负责把挤出来的差额补到阈上之纸的供耗里。前者像税务,后者像名分。一个收口,一个撑壳。你看这道半边印,落得急,像是临时改过配额后又补签的痕迹。”
首衡盯着那半边印痕,语气沉了下去:“能顺着查到上面吗?”
“能。”江砚道,“但现在还不是追人的时候。先让纸撑不住。”
他说完,把三本口粮册并排压在净纹纸旁,又将回录补送页轻轻覆在最上面。
纸一叠上去,厅里的冷灯居然微微一暗。
不是灯要灭,而像纸面本身在吸光。吸的不是亮,是势。那层原本退向纸边的灰影似乎闻到了什么,竟又悄悄回缩了一点,像饿极了的兽突然看见了食盆。
“它在抢。”封证吏失声道。
“让它抢。”江砚道,“我再给它一口。”
他从案侧取来一支细笔,蘸的却不是墨,而是从封存袋里刮下来的一点灰蓝钤粉。那粉极少,却足够。江砚在口粮册最上方那一行供耗差上缓缓点了一笔,笔锋落下去的一瞬,整页纸竟发出极轻的一声涩响。
像什么东西终于被咬住了。
紧接着,回录补送页底下那道锚扣猛地一抽。
灰影瞬间向内收紧,原本向外逃逸的势像被人倒手塞了回去。它想回缩,可供耗差又被口粮册挤住,前后两头都卡着,像一条被迫张嘴却吞不下去的鱼。纸面边缘很快泛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白,那是阈上之纸在承压过度时最先出现的反应。
首衡目光一凛:“开始胀了。”
“对。”江砚道,“继续压。”
几个执事立刻按他的意思,将三本口粮册分列四角,又把近三日内同一批次的补签页、转运页、核验页全都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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