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诗稿,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我是钱谦益。”他说。
柳如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文坛领袖,竟然会亲自来找她。她侧身让他进屋,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坐在窗前,聊了很久,聊诗,聊词,聊天下大事。
钱谦益发现,这个女子不仅诗写得好,见识也极为不凡。她对时局的看法,对文坛的评价,对历史的解读,都让他感到惊艳。他说:“如你这般的人才,屈居风尘,是天下的不幸。”
柳如是低下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风尘中的女子,从来不缺别人的同情,可缺的是真正的尊重。钱谦益给了她尊重,这是她从未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感受过的。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频繁往来。钱谦益教柳如是读书,柳如是陪钱谦益谈诗。他们一起游虞山,一起泛尚湖,一起在拂水山庄的庭院里赏月。钱谦益虽然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才思敏捷;柳如是虽然年轻,但心智成熟,谈吐不凡。两人在一起,竟有一种难得的默契。
可这段感情,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钱谦益的家人反对——他已经有正妻陈氏,纳一个妓女为妾,传出去像什么话?士林中人反对——堂堂文坛领袖,与一个风尘女子厮混,成何体统?柳如是的姐妹们也不看好——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能陪你几年?
可柳如是认定了这个人。
她不是图他的钱,不是图他的名,而是图他的“懂得”。在这个世界上,懂她的人太少了。陈子龙算一个,可他退缩了。钱谦益是第二个,而他没有退缩。
崇祯十四年(1641年)夏天,钱谦益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以正妻之礼迎娶柳如是。
那一天,常熟城里炸开了锅。六十岁的文坛领袖,娶二十四岁的秦淮名妓,还搞什么“匹嫡”——按照正妻的礼仪来办,这不是明摆着打正室的脸吗?好事者编了一首打油诗:“锦车催嫁,彩鹢迎门。钱公自谓风流,柳氏果然放诞。”
钱谦益不在乎。他专门在拂水山庄附近建了一座“绛云楼”,作为他和柳如是的新居。绛云楼高五层,藏书数万卷,是他们读书、写诗、谈情说爱的地方。
柳如是给这座楼题了一副对联:
“日暮且归去,烟霞可共栖。”
“烟霞可共栖”——她和钱谦益,一个是烟,一个是霞,缥缈不定,却能在同一个屋檐下栖息。这是她对自己这段婚姻的理解:不是世俗的夫唱妇随,而是两个灵魂的相互依偎。
在绛云楼的日子,是柳如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不再需要应付那些无聊的客人,不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她可以穿着随便的衣服,在楼上走来走去;可以写自己想写的诗,不用顾忌别人的评价;可以和钱谦益争论到深夜,谁也不让谁。
她写了一首《春日我闻室》记录这段生活:
“春山如笑草如烟,楼上春阴又一年。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一汀烟雨杏花寒”——即使是在最幸福的时刻,她的笔下依然有一种淡淡的寒意。那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她太清楚幸福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了,像杏花,一夜风雨,便落了一地。
四、水太冷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了二百七十六年后,轰然倒塌。
这一年,柳如是二十七岁。
消息传到常熟时,她正在绛云楼里给钱谦益读诗。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她看着钱谦益,钱谦益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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