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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五章 故国不堪回首:徐灿与拙政园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夕阳一片江流去。

    碧云犹叠旧河山,月痕休到深深处。”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故国在哪里?她已经找不到了。她像一叶扁舟,在茫茫的大海上飘荡,不知要漂到哪里去。“碧云犹叠旧河山”——天边的碧云还叠着旧日的河山,可那些河山已经不属于她了。“月痕休到深深处”——月亮啊,你不要照到那些深深的地方,那些地方藏着她不敢触碰的回忆。

    三、拙政园

    顺治五年(1648年),陈之遴在北京站稳了脚跟,被任命为礼部侍郎。他写信给徐灿,请她带着孩子到北京团聚。

    徐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她不是原谅了丈夫的选择,而是理解了他的选择。在那种时候,谁能保证自己做得更好呢?她没有经历过他的处境,没有承受过他的压力,没有面对过他的选择。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他?

    从海宁到北京,两千多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月。徐灿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变成了北方的平原,从绿油油的稻田变成了黄蒙蒙的土坡。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被人从南方的沃土里挖出来,栽到了北方的沙土中。能不能活,不知道。

    到了北京,陈之遴在城外迎接她。他老了很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他握着她的手,说:“苦了你了。”

    徐灿摇摇头,说:“你更苦。”

    她知道,他在北京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降清的人,在哪儿都抬不起头来。明朝遗民骂他是“汉奸”,清朝统治者不信任他,他自己也活在自责和痛苦中。他像一个夹缝中的人,两头都不靠,两头都够不着。

    徐灿在北京住了几年,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可她的心始终不在这里。她不喜欢北方的风沙,不喜欢北方的干燥,不喜欢北方的冬天。她怀念江南的雨,江南的水,江南的花,江南的一切。

    顺治十年(1653年),陈之遴以重金买下了苏州的拙政园,作为徐灿的居所。

    拙政园是苏州最大的私家园林,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间,是御史王献臣的旧居。园中有山有水,有亭有台,有花有木,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被誉为“天下园林之母”。

    徐灿第一次走进拙政园时,正是春天。园中的桃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红,像天边的云霞。池中的荷花还没有开,可荷叶已经铺满了水面,碧绿碧绿的,像一张巨大的毯子。她站在一座石桥上,看着眼前的美景,忽然哭了。

    陈之遴问她:“怎么了?不喜欢?”

    徐灿摇摇头,说:“喜欢。太喜欢了。我怕这一切都留不住。”

    她说的是园子,也不只是园子。

    陈之遴把拙政园交给徐灿打理,自己回北京继续做官。徐灿带着孩子们住在园中,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她每天读书写词,赏花观鱼,教孩子们功课,偶尔接待几位闺中密友。日子过得清静而充实。

    她在拙政园写了很多词。那些词里,有园中的景色,有孩子的笑声,有她对江南的眷恋,也有她对丈夫的思念。她在《念奴娇·西湖》中写道:

    “西湖流水,是谁将、旧日青山换了。

    杨柳堤边,犹记取、苏小门前芳草。

    碧水盈盈,青山隐隐,不管人烦恼。

    东风何事,又吹愁上眉梢。”

    “不管人烦恼”——水不管,山不管,风不管,只有她一个人烦恼。烦恼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故国之思,也许是离人之恨,也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可拙政园没有成为她永远的归宿。

    四、流放盛京

    顺治十三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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