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看来皆是血,二十余年辛苦。
只剩下、零星残稿。
儿女满前虽慰意,奈知音、泉下归何处。
空怅望,泪如雨。
从今怕向人间住,只思量、青山绿水,与君同去。
地下若逢先子在,应问我、近来诗句。
为报与、依然如故。
只恐相逢应不识,叹鬓边、白发添无数。
君知否,断肠否?”
“字字看来皆是血”——每一个字,都是血写成的。那是二十多年的辛苦,二十多年的悲喜,二十多年的眼泪。“儿女满前虽慰意,奈知音、泉下归何处”——孩子们在身边,虽然安慰,可知音在泉下,不知道去了哪里。“地下若逢先子在,应问我、近来诗句”——如果在地下遇到奕绘,他一定会问她:“近来写了什么诗?”她想告诉他:“依然如故。”——她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爱写诗的她。
可她知道,即使在地下相遇,他也认不出她了。她的鬓边已经有了无数白发,她老了,老得连自己都认不出了。
八、绝笔
顾太清死在同治十一年(1872年)前后,年约七十余岁。
关于她的死,没有详细的记载。只知道她死在北京,死在那个她生活了大半生的城市里。她死的时候,身边有孩子,有孙儿,有那些她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人。
她死前,留下了最后一首词:
“浮生一梦,梦醒何时,只在此中。
看花开花落,云来云去,春归春至,人去人空。
昨日儿童,今朝白发,几度斜阳几度风。
休回首,且衔杯一笑,莫问穷通。
平生志业雕虫,算只有、文章未送穷。
叹七旬已过,三生未了,孤灯夜雨,断雁秋蓬。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一样飘零类转蓬。
从今去,向青山深处,埋骨其中。”
“浮生一梦”——她把自己的一生比作一场梦。梦里,她做过贝勒福晋,也做过阶下囚;有过荣华富贵,也有过流离失所;爱过,恨过,笑过,哭过。现在,梦要醒了。
“昨日儿童,今朝白发”——昨天还是孩子,今天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时间过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好好活,就已经老了。
“从今去,向青山深处,埋骨其中”——她想把自己埋在青山深处,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想安静地走,安静地离开,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做到了吗?
也许做到了。她的坟墓在哪里,没有人确切知道。有人说在西山脚下,有人说在香山附近,有人说早就被平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她留下了《东海渔歌》。那些词,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灵魂的寄托,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告别。
九、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旧书摊上发现了一本《东海渔歌》的抄本。书已经很旧了,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可字迹还在,那些娟秀的、工整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还在。
翻开第一页,是一首《江城子》:
“落花飞絮满江城,薄寒轻,晚风清。
芳草连天,何处是归程?
记得年时离别夜,杨柳岸,月胧明。”
读到这里,那个人忽然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顾太清哭?是为那些被历史遗忘的女子哭?还是为自己哭?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字里有一种力量,一种穿越时空的力量,让九百年后的人,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她的孤独、她的倔强。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顾太清一生没有去过江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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