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十三章 红桥秋柳:张红桥与红桥遗稿她在《遗林鸿》中写道:
“一南一北似飘蓬,妾意君心恨不同。
他日归来也无益,不如留取伴青松。”
“一南一北似飘蓬”——他在北,她在南,像两棵飘蓬,被风吹散了。“妾意君心恨不同”——她的心意和她的心,恨不能相同。“他日归来也无益”——他日后即使回来了,也没有用了。“不如留取伴青松”——不如让她一个人,陪着青松,度过余生。
她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已经绝望了。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她还在等他。她骗自己说,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了,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她用一个又一个的“也许”,骗自己活了一天又一天。
可“也许”终究不是真的。
六、感念成疾
林鸿在金陵待了一年又一年。
张红桥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她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越来越深。她不再弹琴,不再画画,甚至不再写诗。她唯一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看着红桥的方向,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姨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姨母劝她:“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你还年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张红桥摇摇头,说:“不嫁了。这辈子,只嫁他一个。”
姨母说:“可他不会回来了。”
张红桥说:“我知道。可我不等他,还能做什么呢?”
她不是不知道他不会回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没有办法。她的心已经被他带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她没有心,就没有办法爱别人,没有办法过别的日子,没有办法做别的事。她只能等,等到心死了,等到人死了,等到一切都结束了。
她在《念奴娇》中写道:
“新愁旧恨,一时都上眉梢。
满眼凄凉,只愁今夜,月明人静。
多少旧欢新爱,尽付与、东风吹醒。
休更说、从前好梦,只今谁省。”
“新愁旧恨,一时都上眉梢”——新的愁,旧的恨,一下子都涌上了眉梢。“满眼凄凉,只愁今夜,月明人静”——满眼都是凄凉,她只担心今夜,月明人静的时候,她该怎么熬过去。“多少旧欢新爱,尽付与、东风吹醒”——多少旧日的欢乐、新近的爱恋,都交给东风,吹醒了,吹散了。“休更说、从前好梦,只今谁省”——不要再提从前的好梦了,如今谁还记得呢?
她写的是自己的心,也是天下所有痴情女子的心。爱一个人,爱到忘了自己;等一个人,等到心都碎了。可她还是爱,还是等。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她不能不爱,不能不等。爱情不是一种选择,是一种宿命。她逃不掉,也躲不开。
林鸿从金陵寄回了一些诗词,想慰藉她的心,可都无济于事。那些诗词太远了,太冷了,太无力了。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一句“我回来了”。可她等来的,只有纸上的字,只有墨迹未干的句子,只有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安慰。
她独坐小楼,居常郁郁无聊。她不再下楼,不再出门,不再见任何人。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一只受伤的鸟,把自己藏在巢里,等着伤口愈合,或者等着死亡来临。
她的伤口没有愈合。死亡先来了。
七、红桥遗稿
林鸿离开后的第三年,张红桥病倒了。
她的病,是相思病,也是心碎病。医生说她气血两亏,五脏俱损,需要好好调养。可她知道,调养没有用。她的病不在身体,在心里。心碎了,吃什么药都补不回来。
她躺在床上,窗外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她听着雨声,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母带她从河南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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