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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十四章 返生香:叶小鸾与疏香阁
  此去不知何日返,空将心事托芳春。”

    “梳妆临镜暗伤神”——她对着镜子梳妆,心里暗暗伤神。“回首家园泪满巾”——回头看看家园,眼泪湿透了手巾。“此去不知何日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空将心事托芳春”——只能把心事托付给春天的花朵,让它们替她记着,记着她曾经在这里住过,记着她曾经在这里笑过、哭过、写过诗。

    她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她可能回不来了。不是因为她不想回来,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说不清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就像梅花知道冬天什么时候来一样,她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

    六、归天

    崇祯五年(1632年),叶小鸾十六岁。

    婚期定在十月十六日。从夏天开始,全家就开始忙碌起来。做嫁衣的,打嫁妆的,请喜酒的,发请帖的,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只有叶小鸾,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天在疏香阁读书写诗,弹琴画画,好像结婚的不是她,是别人。

    十月十五日,婚礼的前一天。

    叶小鸾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她有些发热,有些咳嗽,有些头晕。她以为是着凉了,没有在意,喝了一碗姜汤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不来了。

    她发着高烧,脸色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意识模糊。家人请来了医生,医生看了,说是伤寒,开了一剂药。可药灌下去,烧不退,反而更高了。

    婚礼取消了。张家的花轿停在门口,又原路返回了。亲戚朋友们来了,又走了。叶家埭从一片喜庆变成了一片愁云惨雾。

    叶小鸾躺在床上,窗外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急,像是在催她上路。

    她的母亲沈宜修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父亲叶绍袁站在门口,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姐姐们轮流来看她,每一个都哭红了眼睛。只有她自己,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母亲,说:“娘,不要哭。我走了,会回来的。”

    沈宜修哭着问:“你去哪里?”

    叶小鸾说:“回天上。我本不是这里的人,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走一遭。现在时候到了,该回去了。”

    沈宜修以为她在说胡话,哭得更厉害了。

    叶小鸾又看了看姐姐们,说:“姐姐们,不要伤心。我写的那些诗,你们帮我收好。将来印出来,留个念想。”

    叶纨纨哭着点头,说不出话来。

    叶小鸾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风一吹就断了。

    十月十六日,婚礼的那一天,叶小鸾病逝于疏香阁,年仅十六岁。

    她死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身边,放着那把她最喜欢的琴,还有她刚刚写完的一首诗。那首诗没有题目,只有四句:

    “身似浮云心似灰,任他花落与花开。

    从今若许闲乘月,半夜骑鲸海上回。”

    “身似浮云心似灰”——她的身体像浮云一样,飘来飘去;她的心像死灰一样,没有波澜。“任他花落与花开”——管它花落还是花开,都与她无关了。“从今若许闲乘月”——如果以后可以趁着月色悠闲地出行。“半夜骑鲸海上回”——她要在半夜骑着鲸鱼,从海上回来。

    她回来了吗?没有人知道。也许她回来了,在某个下雨的夜晚,悄悄地回到疏香阁,坐在窗前,看着那株腊梅,弹一曲《梅花三弄》,然后在黎明之前,悄悄地离开。

    七、返生香

    叶小鸾死后,叶家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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