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都摇头,说是肺痨,无药可救。陈遵的病一天比一天重,身体一天比一天瘦,最后落下了残疾,再也不能正常行走。
陈家看着儿子的病,心里着急。他们想,熊家的女儿还没有过门,如果儿子真的不行了,岂不耽误了人家?陈遵的父亲找到了熊琏的父亲,委婉地说:“我家儿子病重,恐不能娶亲。不如把婚约解了吧,免得耽误了令爱。”
熊父听了,沉默了很久。他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熊琏。
熊琏听了,也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解除了婚约,她可以再嫁别人,嫁一个健康的人,嫁一个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人。可她不能那样做。她是读过书的人,她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她既然许了陈家,就是陈家的人。陈遵病了,她不能丢下他。她要是丢下他,她还算是人吗?
她对父亲说:“既许字矣,忍更盟乎?”——既然已经许配给了他,怎么忍心毁掉婚约呢?
父亲说:“可是他的病……”
熊琏说:“他的病,是他的命。我的命,是嫁给他。我愿意。”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声,说:“你是好孩子。”
陈家听说熊琏不肯毁婚,又派人来说:“我儿子病重,恐怕活不长了。你嫁过来,要守寡的。你还是再想想吧。”
熊琏说:“守寡我也认了。我嫁给他,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嫁了过去。
出嫁那天,如皋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那天的雨也是细细密密的,落在水绘园的残荷上,落在东水关外的老柳下,落在那条通往陈家的青石板路上。熊琏坐在花轿里,没有哭,没有笑,只是平静地坐着,像一尊泥塑。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就要变了。她不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而是一个病弱丈夫的妻子,一个贫困家庭的媳妇。
她不怕。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花轿抬进了陈家。陈家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子。陈遵躺在病床上,不能起身迎接她。熊琏走进新房,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瘦得像一把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如皋城外的小河。
他看着她,说:“你来了。你不该来的。”
熊琏说:“我来了。这就是我的家。”
陈遵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熊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像冬天的枯枝。她说:“不要哭。我来照顾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一切都没有好起来。陈遵的病,一直没有好转。他躺在病床上,一年,两年,三年,再也没能站起来。
三、苦节
熊琏嫁到陈家后,日子过得比她想得还要苦。
陈家清贫,几乎没有积蓄。陈遵不能劳动,不能赚钱,一家人全靠熊琏一个人撑着。她洗衣,做饭,缝补,打扫,还要下地干活,上山砍柴。她从天亮忙到天黑,从春天忙到冬天,从年轻忙到老,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可她不抱怨。她知道,这是她的命。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她不仅要照顾陈遵,还要照顾陈家的老人和弟妹。陈遵的父母年迈体弱,需要人照顾;陈遵的弟弟妹妹还小,需要人抚养。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陈家。
她累吗?累。可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会让陈遵内疚,会让老人担心,会让弟妹害怕。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泪都咽进了肚子里,只在诗里,偶尔流出一滴两滴。
她在《枕上》中写道:
“豆花蒙密掩蓬庐,人卧西风七月初。病似孤城频受困,愁如乱发不胜梳。心同落叶秋先觉,身比寒蝉夜更孤。最是深宵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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