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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二十一章 茹雪山人:熊琏与澹仙词
��残灯一点照清癯。”

    这首诗写的是她某个夜晚的真实感受。“豆花蒙密掩蓬庐”——豆花开得密密层层,掩盖了她住的茅草屋。“人卧西风七月初”——七月初的夜晚,西风吹着,她躺在床上。“病似孤城频受困”——她的病,像一座孤城,常常被困住。“愁如乱发不胜梳”——她的愁,像乱发一样,梳也梳不顺。“心同落叶秋先觉”——她的心像落叶,秋天还没到,她已经感觉到了。“身比寒蝉夜更孤”——她的身体像寒蝉,夜晚更加孤独。“最是深宵眠不得”——最难受的是深夜,睡不着觉。“残灯一点照清癯”——只剩下一盏残灯,照着清瘦的她。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也写得太苦了。“愁如乱发不胜梳”——这句诗,写尽了她一生的愁。愁太多了,多到像乱发一样,怎么梳也梳不顺;多到像潮水一样,怎么挡也挡不住。

    可她还是要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陈遵,是为了陈家。

    陈遵躺在病床上,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难受极了。他对熊琏说:“是我拖累了你。你本来可以过好日子的。”

    熊琏摇摇头,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照顾你,也是自愿的。你不要内疚。”

    陈遵说:“可是你的诗,你的才华,都被我耽误了。”

    熊琏说:“诗可以以后写。日子要过下去。”

    可她知道,日子不会好了。陈遵的病,不会好了。她的苦,不会结束了。她只能一天一天地熬,一天一天地撑,撑到陈遵死的那一天。

    四、守寡

    陈遵终于还是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天很冷,下着雪。他躺在床上,握着熊琏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熊琏哭着说:“我不要你报答。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可他没有活着。他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

    熊琏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他,哭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一年,熊琏大概三四十岁。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陈家的人,是陈遵的妻子,是陈家的媳妇。她不能做对不起陈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陈遵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陈家。她照顾陈遵的父母,直到他们去世;她抚养陈遵的弟弟妹妹,直到他们长大成人。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陈家。

    可她自己的心,谁能来照顾呢?

    她在《满庭芳·追怀业师江片石先生》中写道:

    “病似孤城频受困,愁如乱发不胜梳。”

    这句词,她写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她写不出来新句子,而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两句,最能写出她心中的苦。她的心,就是一座孤城,被病痛、贫困、孤独、忧愁团团围住,怎么冲也冲不出去。她的愁,就是一头乱发,怎么梳也梳不顺,怎么理也理不清。

    她在《澹仙词》中写道:

    “生小从儿,十年憔悴,算来只是凄凉。病魔愁债,日夜苦相妨。叹我孤身似叶,飘零久、何处寻芳。空赢得、青衫泪湿,两鬓已成霜。”

    “生小从儿,十年憔悴”——从小时候到现在,十年来,她一直在憔悴。“病魔愁债,日夜苦相妨”——病魔和愁债,日夜不停地折磨她。“叹我孤身似叶”——她感叹自己像一片落叶,孤零零地飘着。“飘零久、何处寻芳”——她飘零了太久,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芬芳。“空赢得、青衫泪湿,两鬓已成霜”——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青衫被泪水打湿,两鬓已经白成了霜。

    她写的是自己,也是那个时代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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