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
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李学璜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李学璜临死前,握着归懋仪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嫁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归懋仪哭着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李学璜说:“你的诗,写得真好。我死了,你要继续写。不要停下来。”
归懋仪点点头,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停的。”
李学璜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
归懋仪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他,哭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一年,归懋仪大概四五十岁。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李家的媳妇,是李学璜的妻子,是李学璜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李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李学璜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在《秋夜》中写道:
“秋风秋雨夜,孤雁一声哀。残灯照空壁,落叶满苍苔。病骨寒先觉,愁眉冻不开。故人何处所,应有梦魂来。”
“秋风秋雨夜”——秋风秋雨的夜晚。“孤雁一声哀”——孤雁一声哀鸣。“残灯照空壁”——残灯照着空荡荡的墙壁。“落叶满苍苔”——落叶铺满了苍苔。“病骨寒先觉”——她生病的骨头,最先感觉到寒冷。“愁眉冻不开”——她的愁眉,被冻住了,解不开。“故人何处所”——故人在哪里?“应有梦魂来”——应该有梦魂来相会。
她写的“故人”,是她的丈夫李学璜。她盼着他的梦魂来相会,可梦魂来不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五、绣馀小草
李学璜死后,归懋仪的生活更加艰难。
她没有田产,没有积蓄,没有依靠。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写诗,做针线。她把写好的诗,寄给朋友们看;把做好的针线,拿到街上去卖。她用针线换钱,糊一家人的嘴;用诗换名,慰自己的一颗心。
她的诗名,在江南渐渐传开了。有人说她的诗“清丽绵邈”,有人说她的词“婉约可诵”,有人说她是“女中大家”。她的诗稿,被她的朋友们抄录、传阅、刊刻。
她的诗集叫《绣馀小草》。“绣馀”二字,是说她是在做针线活儿的闲暇之余写诗的。她没有把自己当成诗人,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做针线的女人,一个穷困的寡妇,一个没有用的老妇人。可她错了。她不仅是一个做针线的女人,她是一个诗人,一个真正的诗人。
她在《绣馀小草》的自序中写道:
“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针黹之暇,拈小词以自遣。及长,遭家不造,备尝艰苦。中年丧夫,晚年穷困。然此心未死,此志未泯。于饥寒困顿之中,以笔墨自娱。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绣馀小草》。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她不敢说自己的诗能够传世,她只是想用这些诗来寄托自己的哀思。她的哀思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装不下,必须倒出来,倒在纸上,倒在诗里,倒在每一个字里。
她在《绣馀小草》中,有一首《金缕曲·自题》:
“小像亲描取。叹年来、画眉人杳,药炉烟语。翠袖天寒修竹倚,憔悴独吟愁赋。剩一点、灵心未腐。挂起玉容还自看,认罗衣、犹带风尘苦。恁消瘦,泪如雨。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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