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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二十二章 绿窗红泪:归懋仪与绣馀小草
大抵如飞絮。便沾泥、也应化做,绿萍漂去。纵有千金酬一刻,难买韶光常住。又何况、青衫似缕。剩水残山吾老矣,算此身、已办归黄土。留此卷,共千古。”

    这首词写得太好了。“小像亲描取”——她亲自描画自己的小像。“叹年来、画眉人杳”——叹息这些年来,为她画眉的人已经不在了。“药炉烟语”——只有药炉的烟雾在说话。“翠袖天寒修竹倚”——天寒地冻,她穿着翠袖,倚着修竹。“憔悴独吟愁赋”——她憔悴了,独自吟着愁赋。“剩一点、灵心未腐”——只剩下一点灵心还没有腐烂。“挂起玉容还自看”——挂起画像,自己看自己。“认罗衣、犹带风尘苦”——认出罗衣上,还带着风尘的苦。“恁消瘦,泪如雨”——这么消瘦,泪如雨下。

    “浮生大抵如飞絮”——浮生大抵像飞絮一样,飘来飘去。“便沾泥、也应化做,绿萍漂去”——即使沾在泥上,也应该化成绿萍,漂走。“纵有千金酬一刻,难买韶光常住”——即使有千金,也买不回一刻的韶光。“又何况、青衫似缕”——更何况,她的青衫已经破得像丝缕一样。“剩水残山吾老矣”——剩水残山,她老了。“算此身、已办归黄土”——算来这个身体,已经准备归入黄土了。“留此卷,共千古”——留下这一卷诗,和千古共存。

    “留此卷,共千古”——这是她的心愿。她希望自己的诗能够流传下去,和千古共存。她不是为了名,而是为了证明,她来过,她活过,她写过。

    六、晚景凄凉

    归懋仪的晚年,是在常熟度过的。

    她住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一间低矮的平房,四面透风,冬冷夏热。她没有子女,丈夫死了,亲人散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可她还有诗。诗是她唯一的伴侣,也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每天早起,读书,写诗,整理旧稿。她的眼睛已经不太看得清了,可她还是坚持写。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在和时间赛跑,像在和死亡赛跑。

    她的朋友越来越少。袁枚老师早就去世了。随园女弟子们,也大多散了,老了,死了。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可她还在写。她写常熟的山水,写尚湖的烟波,写虞山的红叶,写拂水山庄的残垣断壁。她写自己的孤独,写自己的贫穷,写自己的病痛,写自己对诗的热爱。

    她在《虞山》中写道:

    “虞山如画里,相对两忘言。枫叶红于染,云根白似魂。孤鸿归远渚,落日下荒村。欲问齐女墓,苍茫不可论。”

    “虞山如画里”——虞山像画中一样美。“相对两忘言”——她和虞山相对,忘了说话。“枫叶红于染”——枫叶红得像染过一样。“云根白似魂”——云根白得像魂魄一样。“孤鸿归远渚”——孤雁归向远处的沙洲。“落日下荒村”——落日沉下荒凉的村庄。“欲问齐女墓”——她想问齐女的墓在哪里。“苍茫不可论”——苍茫一片,说不清楚。

    她写的是虞山,也是她自己。她是那只孤鸿,归向远渚;她是那片落日,沉下荒村。她找不到齐女的墓,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她只能写,不停地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七、绝笔

    归懋仪死在道光年间,具体的年份不详。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的亲友们都已经先她而去,她一个人,躺在那间低矮的平房里,慢慢地、安静地、孤独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枕边放着两样东西:一卷《绣馀小草》的稿本,和一幅她亲手画的小像。小像上的她,穿着青布衫,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目清秀,神情淡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我走了,你们不要哭。

    她死的那天,常熟下着雨。

    江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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