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清贫,可为人正直,读书刻苦,写得一手好诗。陈基读过金逸的诗,对她的才华极为仰慕。他托人提亲,金家答应了。
出嫁那天,苏州下着雨。
金逸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苏州城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塘街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现在,她要嫁人了,要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怕。她听说陈基是个才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她想,嫁给这样的人,至少不愁没有共同语言。
花轿抬进了陈家。陈家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平房。陈基在门口迎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清瘦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金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苏州城外的小河。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陈家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清贫而温馨。
陈基是个好人,可他太穷了。他教书的收入微薄,养家糊口都很吃力。金逸嫁过来后,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帮人做针线活贴补家用。她从金家的大小姐,变成了陈家的小媳妇。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可她从不抱怨。她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选择了陈基,就选择了清贫。她不怕清贫,她怕的是没有诗。
陈基虽然穷,可他懂诗。他懂金逸的诗,懂她的心,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们在一起,经常谈论诗词,互相唱和。金逸写了诗,第一个给丈夫看;陈基写了诗,第一个给妻子看。有时候意见不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心有灵犀,两人相视而笑。
金逸在《嫁后》中写道:
“嫁得词人心亦甘,齑盐布被共清谈。只愁老去无衣食,犹向邻家借烛簪。”
“嫁得词人心亦甘”——她嫁给了词人,心里也是甘愿的。“齑盐布被共清谈”——她和丈夫一起吃粗茶淡饭,盖粗布被子,一起谈论诗词。“只愁老去无衣食”——她只担心老了以后没有吃的没有穿的。“犹向邻家借烛簪”——还要向邻居家借蜡烛和簪子。
她写的是自己的窘迫,可读起来却没有一丝怨气。她甘愿过这样的日子,因为她嫁的是“词人”,是一个懂她的人。懂,比什么都重要。
金逸的诗名,在苏州渐渐传开了。
她的诗被抄录、被传阅、被刊刻,从苏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南京,从南京传到杭州。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金逸,字纤纤,号瘦红女史,陈基的妻子,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金纤纤诗,清丽绵邈,如秋月扬明,春山含翠。其《瘦红楼》诸作,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袁枚不仅称赞她的诗,还亲自为她作序。他在序言中写道:“纤纤年未三十,而诗已如此。使天假之年,其造就何可量耶?惜乎其病也,其贫也,其不永年也。”
“使天假之年”——如果老天爷多给她几年,她的成就会有多大?可惜她病了,她穷了,她活不长了。袁枚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过。他见过太多的才女,可像金逸这样年轻、这样美丽、这样有才华、又这样薄命的,他没见过几个。
金逸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这首诗是写给袁枚的,也是写给自己的。“一灯红处见江山”——一盏红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贫病交加、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