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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三十一章 德风亭:王贞仪与德风亭初集
女红羁。惟喜天文算,朝朝弄镜仪。”

    “不受女红羁”——她从小就不肯被女红束缚。别的女孩子在绣花,她在算筹;别的女孩子在描眉,她在观星;别的女孩子在等嫁,她在等月亮从暗虚里走出来。她等到了,也画出来了。

    她八岁那年,跟着祖母学诗。祖母董氏教她读《唐诗三百首》,她读了三天,就能背诵大半。祖母惊叹不已,对儿子说:“这个孩子,不是寻常人。你要好好教她。”

    王锡琛说:“娘,我想教她医术。她聪明,学得快。”

    祖母摇摇头,说:“医术可以教,诗也不能丢。她是女孩子,将来要靠诗传名。医术救得了人,救不了她的命。”

    祖母不知道的是,她的命,谁也救不了。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连老天爷都嫉妒。

    她十一岁那年,祖父王者辅在吉林病逝。

    父亲带着她,千里奔丧。从南京到吉林,三千多里的路,走了将近两个月。她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看到江南的青山绿水一点一点地退去,看到北方的荒原雪岭一点一点地涌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天那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地那么阔,阔到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不是江南那种软绵绵的、带着花香的风,而是硬邦邦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的风。她不怕。她反而觉得痛快。

    在吉林,她继承了祖父留下的万卷藏书。那些书里,有经史子集,有天文历算,有地理舆图,有西洋译著。她像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贪婪地读,没日没夜地读。她读梅文鼎的《历算全书》,读张衡的《灵宪》,读利玛窦带来的西洋历法,读汤若望翻译的《远镜说》。她读得越多,越觉得这天地之间有一本大书,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星空里的。她要读懂那本大书。

    她还做了一件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她拜蒙古阿将军的夫人为师,学习骑射。

    阿将军的夫人是个豪爽的蒙古女子,能骑善射,百步穿杨。她见王贞仪一个江南女子,细皮嫩肉的,居然要学骑射,笑着说:“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王贞仪说:“你教,我就学。你射得中,我也射得中。”

    她真的射中了。不到半年,她就能“发必中的,跨马若飞”。草原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把头发一扎,继续射。太阳把她的脸晒黑了,她不在乎。她的手磨出了茧,她的腿磨破了皮,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在《学射》中写道:

    “年年马上惯长征,南北东西任我征。臂弓腰箭真男子,谁道闺中有此能?”

    “臂弓腰箭真男子”——她拉弓射箭的样子,像个真正的男子。“谁道闺中有此能”——谁说闺阁中的女子,没有这个本事?她问的不是别人,是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她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己就是答案。

    十六岁那年,王贞仪随父亲从吉林回到南京。

    她没有停下脚步。她跟着父亲,一路游历,从北京出潼关,到陕西,经湖北,过湖南,至广东。她登过泰山,看过日出;到过潼关,望过千山万岭;见过奔腾不息的黄河,又顺着长江峡漂流而下。她的足迹遍布塞外关内,直到三年后才回到故乡南京。

    那些年,她写了很多诗。她的诗不是写在闺阁里的,是写在山川间的。每一首都有风沙的味道,有江水的潮气,有星光的冷意。

    她在《登焦山》中写道:

    “峰势长江矗,涛飞天外声。潜虬能护法,徵士独留名。塔宇金山寺,人家铁瓮城。凭高一耸目,东望海云平。”

    “峰势长江矗”——焦山的峰势,像长江一样矗立。“涛飞天外声”——波涛的声音,从天外飞来。“凭高一耸目,东望海云平”——她登高望远,东望海云,天地一片平坦。她的眼界,也像那海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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