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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三十一章 德风亭:王贞仪与德风亭初集
平,阔,无垠。

    她在《下邳夜泊》中写道:

    “黄石城头雨未干,晚风吹送角声寒。扁舟莫道小如叶,载得春愁分外宽。”

    “扁舟莫道小如叶”——不要说她乘坐的小船像一片叶子。“载得春愁分外宽”——它载的春愁,格外宽。这首是她婉约的一面。她不是只会骑射算筹的铁娘子,她也会愁,也会伤春,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窗外的雨,默默流泪。她的泪,和别的女子一样咸。可她的泪里,有星光的味道。

    她在《眼儿媚·舟泊江浦道中》中写道:

    “小泊行艖路偏赊。云影雁行斜。数株疏柳,一痕残照,几点归鸦。芦花两岸如飞雪,潮汐下寒沙。水国西风,竹蓬夜月,人在天涯。”

    这首词写得凄清婉转。“数株疏柳,一痕残照,几点归鸦”——三组意象,疏柳、残照、归鸦,都是冷的,都是散的,都是回不去的。“芦花两岸如飞雪”——芦花像雪,可她不在江南,在天涯。她的天涯,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她真的在天涯,在船上,在水国,在西风里,在竹篷下,在夜月中,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王贞仪走南闯北的这些年,不仅看了山水,更观了天象。

    她最痴迷的是天文学。她在祖父的藏书中,读到张衡的《灵宪》,读到梅文鼎的历算著作,读到利玛窦和汤若望带来的西洋天文学说。她发现,古人对日月食的解释有漏洞。她不满意,她要自己弄明白。

    她用最简陋的工具做实验。她把一盏灯挂在房梁上,当作太阳;拿一面大圆镜放在桌上,当作地球;再拿另一面镜子当作月亮。她反复调整三者的位置,观察光线如何被遮挡,阴影如何形成。她用这种方法,推演出了月食和日食的全部原理。

    她把这些成果写成了一篇《月食解》,用通俗直白的语言,配以自绘的示意图,阐明了月亮盈亏及日月食发生的原理,与现代天文学阐述的原理完全一致。

    那一年,她二十岁。

    她在《自箴》中写道:

    “始信须眉等巾帼,谁言儿女不英雄。”

    “始信须眉等巾帼”——她终于相信,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谁言儿女不英雄”——谁说女儿不是英雄?她问的是天下所有的人。她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己就是答案。

    王贞仪二十四岁那年,嫁了人。

    嫁的是安徽宣城的诸生詹枚。詹枚家贫,为人老实,读书刻苦,也写诗。他读过王贞仪的诗,对她的才华极为仰慕。他托人提亲,王家答应了。

    出嫁那天,宣城下着雨。

    王贞仪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宣城的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平静地坐着,像一潭水。那潭水很深,深到看不见底;很静,静到听不见声。可她心里有波澜。那波澜不是为她自己起的,是为那些还没有写完的书,为那些还没有算完的题,为那些还没有画完的星图。

    她嫁到詹家后,继续读书著述。詹枚虽然穷,可他懂她。他不限制她,不干涉她,不因为她整天埋头算学而生气。他默默地支持她,默默地陪着她,默默地在她写到深夜的时候,给她披上一件衣裳。

    王贞仪在《寄外》中写道:

    “诗成不敢寄秋鸿,怕惹离愁千万重。且把新词藏袖底,待君归日与君同。”

    她把新词藏在袖子里,等他回来一起看。她不寄,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他读了更想家,更想她。她宁愿把诗藏着,藏着,等那一天。

    那一天来了。他们团聚了。诗也团聚了。

    婚后,王贞仪将自己的文稿整理成集,名为《德风亭初集》。她在自序中写道:

    “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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