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三十二章自然好学 汪端
是她最喜欢的花,因为梅花在最冷的冬天开放,在最苦的时候散发清香。她要做梅花那样的人,在最冷的时候开花,在最苦的时候活着。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她错了。

    陈裴之的身体,从小就不好。他瘦,瘦得像一根竹子,风一吹就弯,可弯了又直,直了又弯。他常常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咳到脸都红了,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咳到肺都要咳出来了。他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可都没有用。他的病,不是药能治的。他的病,在心里。

    汪端守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

    陈裴之临死前,握着汪端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嫁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汪端哭着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陈裴之说:“你的诗,写得真好。我死了,你要继续写。不要停下来。”

    汪端点点头,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停的。”

    陈裴之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

    那一年,汪端三十四岁。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陈家的媳妇,是陈裴之的妻子,是陈裴之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陈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陈裴之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在《悼亡》中写道:

    “廿载夫妻缘已尽,一棺长夜恨难平。从今怕向灯前坐,怕见孤影照双星。”

    “廿载夫妻缘已尽”——二十年的夫妻缘分,说尽就尽了。“一棺长夜恨难平”——一具棺材,一个长夜,她心里的恨怎么也平不了。“从今怕向灯前坐”——从此以后,她怕坐在灯前。“怕见孤影照双星”——她怕看到自己的孤影,照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她呢?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陈裴之死后,汪端把自己关在自然好学斋里,不出门,不见客,不梳妆。她每天做的事,就是整理丈夫的遗稿,抄写丈夫的诗句,一遍一遍地读,读到泪流满面,读到纸都皱了,读到字都花了。

    她把丈夫的诗稿编成《梦玉生诗稿》,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

    她在《校夫子遗稿》中写道:

    “一编遗稿在,检点泪模糊。字字心头血,行行眼底珠。灯前亲手录,枕上暗声呼。愿得生生世,相随在玉壶。”

    “一编遗稿在”——一编遗稿还在。“检点泪模糊”——她检点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字字心头血”——每一个字都是心头血。“行行眼底珠”——每一行都是眼底珠。“灯前亲手录”——她在灯前亲手抄录。“枕上暗声呼”——她在枕上暗暗地呼唤他。“愿得生生世”——她愿意生生世世。“相随在玉壶”——相随在玉壶里。

    玉壶是冰清玉洁的地方。她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在玉壶里,在冰清玉洁的世界里,没有离别,没有死亡,没有眼泪。只有诗,只有爱,只有那盏永远不灭的灯。

    陈裴之死后第三年,汪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她把自己多年来的诗稿,挑出一部分,编成《自然好学斋诗钞》,剩下的,全部烧了。

    她烧了一个晚上。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的泪,照亮了那些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字。那些字在火中卷曲、发黑、化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