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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三十二章自然好学 汪端
为灰烬,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飞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些灰烬,看着它们飘散,看着它们消失,看着它们变成她再也看不到的东西。

    她烧掉的,是那些写给陈裴之的诗。那些诗太真了,太痛了,太私密了。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不想让别人读到,不想让别人在她最柔软的地方踩来踩去。她宁愿把它们烧了,带到坟墓里去,只给他一个人看。

    她在《焚诗》中写道:

    “十年心血一朝焚,焚尽还留纸上魂。留与人间作笑柄,不如随我入泉扃。”

    “十年心血一朝焚”——十年的心血,一朝就烧了。“焚尽还留纸上魂”——烧完了,还留下纸上的魂。“留与人间作笑柄”——留在人间,只会被人当成笑柄。“不如随我入泉扃”——不如跟着我,到泉下去。

    她不怕被人笑。她怕的是被人不懂。懂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写给谁看呢?不如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烧得彻彻底底,烧得连灰都不剩。

    汪端晚年,是在自然好学斋里度过的。

    她一个人,住在西湖边,守着那些书,那些诗,那些回忆。她不再写诗了。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写诗是需要对手的。她的对手走了,她写给谁看呢?

    她把陈裴之的诗稿放在床头,每天睡前读一遍,读完了,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等着他的梦魂来相会。他的梦魂来不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在《秋夜》中写道:

    “秋风秋雨夜,孤雁一声哀。残灯照空壁,落叶满苍苔。病骨寒先觉,愁眉冻不开。故人何处所,应有梦魂来。”

    “秋风秋雨夜”——秋风秋雨的夜晚。“孤雁一声哀”——孤雁一声哀鸣。“残灯照空壁”——残灯照着空荡荡的墙壁。“落叶满苍苔”——落叶铺满了苍苔。“病骨寒先觉”——她生病的骨头,最先感觉到寒冷。“愁眉冻不开”——她的愁眉,被冻住了,解不开。“故人何处所”——故人在哪里?“应有梦魂来”——应该有梦魂来相会。

    她写的“故人”,是她的丈夫陈裴之。她盼着他的梦魂来相会,可梦魂来不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长期的哀伤和孤独,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她的眼睛还亮着,亮得像她年轻时在西湖边看到的那轮月亮。

    她的儿媳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着说:“娘,你要吃什么?儿媳给你做。”

    汪端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想吃。”

    她的孙子跪在床前,哭得泣不成声。他说:“奶奶,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汪端伸出手,摸了摸孙子的脸,说:“乖,奶奶去找爷爷了。爷爷等了我很久了,该等急了。”

    她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她四十九岁。

    她死的那天,杭州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西湖,罩住了自然好学斋,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

    她的家人把她安葬在西湖边的一座小山坡上,和陈裴之的坟并排立着。两座坟,紧紧挨着,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墓碑上刻着“陈门汪氏之墓”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自然好学斋主。”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汪端死后,她的《自然好学斋诗钞》流传了下来。她的诗被收录在《清诗别裁集》《闺秀词钞》《国朝闺秀正始集》等书中。她的名字,被记载在《清代闺秀集丛刊》《名媛诗话》等书中,被后人铭记。

    陈文述在《自然好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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