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户都在耕种,田里劳作的都是兄弟叔伯。炊烟还没有散尽,林中的鸟儿在朝阳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首写得太干净了。没有愁,没有怨,没有病,没有泪。只有杏花,只有炊烟,只有鸟鸣,只有那个喂牛的人。她把一个时代的喧嚣与纷扰,全部挡在了门外;她只留下自己窗前那一方小小的盆景,和盆景里那个永远不会被惊扰的春天。
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人生,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诗篇,不需要随园女弟子的虚名。她只需要一盏灯,一卷书,一盆山石,和窗外那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她的《西溪道中寄友》:
“日夕浮清溪,时时望林屋。孤舟移白蘩,细雨闻鸡鹜。波涵远山灭,树隐寒烟复。倚楫想幽人,城虚怅独宿。”
这首写的是她与友人离别后的思念。黄昏时分,她泛舟在清溪上,时时刻刻望着友人居住的林中小屋。孤舟在水面上缓缓移动,细雨里传来鸡鸭的叫声。波光中倒映着远山的影子,树丛中藏着袅袅的寒烟。她倚着船桨,想着那个远方的友人,城是空的,人是孤的,只有她一个人,在寂寞中度过这个夜晚。
“城虚怅独宿”——五个字,写尽了她一生的孤独。她的城,是空的;她的心,也是空的。她一个人住在这座城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没有人懂她。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那个远方的友人,只有那场细细密密的雨,只有那条永远流不尽的溪。
她的孤独,不是病,不是愁,不是怨,而是一种清醒的、主动的选择。她选择了孤独,是因为她不需要喧嚣。她选择了清冷,是因为她不需要温暖。她选择了小瓷盆,是因为她不需要参天。
袁枚说她的诗“蹊径殊小”,可她的小蹊径里,藏着一个大宇宙。那宇宙是她的画溪,是她的西堂,是她窗前那盆永远青翠的盆景,是她笔下那些永远鲜活的诗句。
谢芳连自号“香祖山人”。这个号,是从王士禛来的。王士禛号“香祖”,有《香祖笔记》。谢芳连仰慕王士禛,便自号“香祖山人”,在山野之间,接续那缕幽香。
她写过一首《溪村欲雪忽忆朱竹垞太史小长芦捕鱼幽兴遥寄》:
“水冷小长芦,渔舟自容与。舷际下鸬鹚,衔鱼向何许。烟暝雪将来,如闻隔芦语。”
这首写的是她对前辈诗人朱彝尊的怀念。水冷了,芦苇也小了,渔舟在水面上从容地漂着。船舷边的鸬鹚潜下水去,衔着鱼不知道游向哪里。天快黑了,雪快下了,她隔着芦苇,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烟暝雪将来,如闻隔芦语”——她在等一场雪,也在等一个人的声音。那个人已经死了,可她觉得他还在,在芦苇的另一边,在雪的那一头,在时光的深处,轻轻地对她说些什么。她听不清,可她愿意听。她愿意相信,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真正死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她的诗里,活在江南的烟雨中,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雪里。
她的《月夜汲中泠泉》:
“新月泉上出,江华照衣冷。扁舟荡秋桨,汲取波中影。昨与山僧期,煮月翻瓦鼎。”
这首写的是她月夜去中泠泉汲水的情景。新月初升,泉水清冽;江上的月光照在她的衣裳上,冷得沁人。她荡着小船,在秋天的水面上,去汲取波中的月影。昨天她与山中的僧人约好了,要用泉水煮月亮,用瓦鼎翻煮那轮皎洁的月。
“煮月翻瓦鼎”——这是她写得最奇崛的一句。月亮怎么能煮?可她能。她用中泠泉的水,用山中的瓦鼎,用她心里那团不灭的火,把月亮煮成了一壶茶,把月光煮成了一首诗,把她的孤独煮成了一种美。
这不是写实,是写意。她的诗,不是用笔写的,是用心写的;不是用墨写的,是用月光写的。她的笔,是她手中的那盏灯;她的墨,是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