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横梁,带着巨大的模头,无声无息地向下压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只有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连绵压力。
模头接触到通红的钢锭。在万吨水压面前,那块坚硬无比的合金钢就像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迫向两侧延展、变形。
火星四溅,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在恐怖的静态压力下被强行重塑,变得致密而强韧。
方子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在清华大学的课堂上学习过材料力学,他在纸上计算过应力和屈服强度。
但他从未在现实中,如此直观、如此暴力地看到一块钢铁是如何被征服的。
这台机器所展现出的力量,击碎了他内心深处作为知识分子的那点傲气。在真正的工业巨兽面前,任何空洞的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实打实的温度、压力和金属,才是真理。
“发什么愣!跟我去钳工车间!”主任大声吼道,打破了学生们的呆滞。
钳工车间里,气温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方子谦被分配到了一台工作台前。
他的指导师傅,是曾经参与了零号机床刮研任务的八级钳工陈大柱。
陈师傅的脸上布满皱纹,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因为常年用力而变得粗大变形。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刚刚车削出来的坦克炮塔座圈齿轮毛坯。
“大学生,听主任说你是学机械的?”陈大柱打量了一下方子谦。
“是的,师傅。我学过精密机械设计。”方子谦回答,语气中还保留着一丝学生的自信。
“好。”陈大柱拿出一把游标卡尺,扔在工作台上,“这个齿轮是准备装在西北豹坦克上的。车床加工完了,但表面粗糙度还不够,尺寸差了一点点。你的任务,是用锉刀把这几个齿面的公差,修整到正负两丝以内。”
方子谦愣了一下。
在学校实验室里,这种精度的修整通常需要高精度的磨床来完成。用手工锉刀去锉出两丝的公差?这怎么可能?
“师傅,这不符合机械加工规范。手工锉削的力度和角度无法精确控制,很容易造成表面凹凸不平,破坏原有的尺寸基准。”方子谦试图用理论反驳。
陈大柱没有生气,他笑了一声,从工作台下拿出一把平锉。
“理论是在纸上写的。铁疙瘩是在手里攥着的。”
陈大柱拿起一盒普鲁士蓝显示剂,在标准量块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然后将齿轮贴在量块上轻轻摩擦了几下。
拿开齿轮,金属表面上出现了一些微小的蓝色斑点。
“看到这些蓝点了吗?这就是高出来的地方。”
陈大柱左手握住齿轮,右手握住锉刀的刀柄。双腿分开,腰部微微下沉。
他没有用手臂的力量去推,而是依靠腰部的转动,带动锉刀在齿面上平稳地向前推进。
“沙——”
一声极其轻微而均匀的摩擦声。
锉刀在金属表面带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铁屑。
陈大柱的动作连贯而充满节奏感,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微小的蓝点。每一刀下去,力度和角度都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
刮了几下后,他放下锉刀,用干净的棉布擦去铁屑,再次用卡尺测量。
他把卡尺递给方子谦。
方子谦接过卡尺,看清上面的刻度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高出来的微小公差,被这几下看似随意的锉削,完美地抹平了。表面的光洁度犹如镜面。
“这就是手艺。在洋人的机器买不到的时候,中国工人的这双手,就是最精密的机床。”
陈大柱把锉刀递给方子谦。
“理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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