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触礁,谁信啊。肯定是咱们造出了什么新式武器。”另一名工人喝了一口糊糊。
……
在距离西安千里之外的郑州,平汉铁路与陇海铁路的交汇点,中原大地的核心枢纽。
这里是南京国民政府设立的剿匪总司令部前线大本营。郑州及豫南周边,驻扎着十几万从东北退入关内的东北军。
郑州城北,黄河大堤南岸的一处军营。
风卷着雪花在光秃秃的营地上空肆虐。几顶帆布帐篷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营地中央的一块凹地里,几名东北军士兵正围着一堆冒着青烟的篝火。火堆里烧的是从附近捡来的树枝,根本散发不出多少热量。
连长赵铁汉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双手靠近火苗。他是奉天人,三十出头,但脸上的皮肤被风沙吹得干裂粗糙。他身上穿着一件棉袄,里面的棉花已经板结,起不到多少保暖作用。
“连长,这雪下得没个停。冬装到底什么时候能拉来?”一名年轻的士兵冻得身体不停地哆嗦。
赵铁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旱烟,凑到火堆上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白烟。
“别指望了。南京那边拨下来的军饷,到了上面就被克扣了一半。后勤处昨天去城里拉被服,只弄回来几百套不知道在仓库底压了多少年的烂棉衣。咱们这十几万人,一人分不到一根棉线。”
赵铁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把手里那支步枪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让冰冷的金属保持一点温度。
“连长,咱们东北军在中原,就像没娘的孩子。”老兵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迷茫,“这大半年来,上面逼着咱们去打红军。那些红军跟咱们一样,都是穷苦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咱们这枪口,为啥不能冲着关外去打日本人,非得在这儿打自己人?”
赵铁汉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越过郑州,越过黄河,就是大西北的控制区。
在没有云层的夜晚,他们这些驻扎在黄河边的士兵,能隐约看到北岸新乡铁路枢纽探照灯的光芒。他们中的一些人,通过私下里藏起来的矿石收音机,听到过西北中央广播电台的广播。
“看看黄河对岸。”赵铁汉指着北方。
“我听去桥头巡逻的弟兄说,西北军连最底层的步兵都发了羊皮大衣和皮靴,手里拿的都是半自动步枪。人家的工厂一天二十四小时冒烟,造大炮、造坦克。人家天天在广播里骂日本人。”
赵铁汉狠狠地把烟头扔进雪地里,用脚碾碎。
“咱们呢?家乡被日本人占了四五年了,爹娘在关外生死不知。咱们十几万大军,窝在这郑州城外挨冻受饿,给人家当炮灰打内战。这算什么名堂!”
老兵的话和赵铁汉的抱怨,在营地里引起了共鸣。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发出低沉的咒骂声,有人暗自抹眼泪。
这种屈辱的情绪,不仅仅存在于赵铁汉这一个连队。在郑州及周边驻扎的十几万东北军中,厌战、思乡、要求抗日的怒火,就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活火山。地表的温度越低,地下的岩浆就涌动得越发剧烈。
他们被逼着把枪口对准同胞,士兵不愿打,中下层军官不想打。
就在这股情绪积聚到顶点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成为了引爆火山的雷管。
十二月四日。
郑州二里岗军用机场。
机场跑道上的积雪被工兵清理干净,露出黑色的跑道底面。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引擎声。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标的容克式运输机,在几架霍克式战斗机的护航下,冲破灰暗的云层,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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