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突然间就很疼,身体靠在墙上,过了很久,才慢慢有了力气。
她同时装修的六个工地,都付了刘工先款,现在钱都没了。工人罢工了,她的工地现在都空了。
牟雯也去报了警,小顾陪她去的。
从派出所出来后,牟雯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小顾从没见过牟雯这样,才一天时间,她就老了好几岁一样。
小顾对她说:“牟工你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今年的分红我不要了。”
“不行。”牟雯说:“我们得把他家人找回来。”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了,咱们的工地等不起啊。”小顾说:“你听我说,我有二十万,我们先应急。”
“我有钱。”牟雯说:“我有钱。”
“你刚买了房子,哪来的钱?”小顾说:“用我的。”小顾没有提谢崇,她跟牟雯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也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无比复杂。
“我有钱。”牟雯说:“我会想办法。”
她不能用小顾的钱。
小顾马上要出国了,她好不容易攒的安身立命的钱,倘若这时给她用了,她就没有后路了。
工地都在等待开工,客户轮番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工地没有人?没有人怎么开工?你们不会是骗子吧?我可要报警了啊!
牟雯一一跟他们解释,她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在合同期内保质交工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有的客户骂她,骂得无比难听,但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她的心已经在前一晚死了。她只是不停地道歉、安抚。
牟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这个社会给她上了一课,教会了她人心险恶。无论是枕边人还是普通的人,都那么善变。
真心果然转瞬即逝。
牟雯不知该怎么办。
一天之内,她的嘴巴上就长了一个大燎泡。那个火泡撑得她嘴唇红肿,皮肤都在发烫,生疼生疼。
她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差点不认识了:那么丑陋,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楚凌给她打电话,问她当天的拍摄能不能跟,牟雯说:能跟,你来吧楚凌。
她想:都是生活在世界的人,也不能永远都是光鲜、都是向上的人生,也得有人经历痛苦,也得有人有起承转合。这就是她的生活,她不想粉饰太平。也不想耽误楚凌的工作。
反正她就是这样,她狼狈不堪、遭遇了情感的暴力和事业的重创。
楚凌见到她的一瞬间愣了下,接着就把摄影师关在了门外。她知道牟雯面前,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雯雯,你怎么了?”楚凌问:“怎么回事?”
牟雯说:“楚凌,天塌了,我正在试图顶住。顶住了我就是顶天立地的女人,顶不住,我就被压成一滩肉泥。”她说完就笑了:“这些都是小事。我爸爸当年出车祸,都被挤扁了,还活了过来。我这些都不算事。”
楚凌摇摇头,她不想用镜头和文字去霸凌牟雯。她的专题和栏目原本就是温柔的、带着暖意的,何况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楚凌拥抱了牟雯,轻声说:“雯雯,我可以不拍你。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好吗?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
牟雯却说:“不,拍我。”
她想找点别的事来拯救她已接近崩溃的大脑,也想在他日回望今日,时时记得这教训和痛苦。左右不过是人生的一场大事故罢了。
她想研究抵押贷款,也想找人借钱。
她在底商工作室里开始翻手机,一边翻一遍预演着借钱的话术。她私下背的好好的,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却说不出话。
这一通电话是打给周寒柏。
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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